
視頻裏,女孩把一張紙推到少年麵前。
“阿城,親子報告在這裏,這是我們的孩子。”
少年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反複嚼著那幾個字,聲音有些發虛:
“陳苗,你說這是我們的孩子...... 怎麼可能?怎麼會......”
女孩愴然,卻依舊平靜地問:“留下來好嗎?”
少年眼裏滿是嫌惡,用怒吼發泄不滿:“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孩子,更不想結婚,你放過我吧!”
“好,但你永遠欠我的。”
視頻戛然而止。
許婉星盯著屏幕,心久久不能平靜。
年少時的不羈放縱,竟讓他足足後悔了五年。
那條總被他戴著的十字架,哪是什麼祈願,分明是對那個沒留住的孩子的愧疚。
而這個曾經被他弄丟的女孩,這五年裏,怕是早就在他心裏紮了根,拔都拔不掉了。
許婉星睜著眼熬到天亮,窗簾縫裏的光剛爬上床頭,才發現身邊的位置早涼透了。
床頭櫃上壓著張字條:【姐姐,公司有急事。】
明明今天是她生日,他早早就請了假,這會兒卻走得這麼急,連借口都找得不周詳。
時間還早,才五點半剛過。
五年來,他從未早起過,上班總踩著點,休息日更是拉著她一起賴床。
他以前總說:“早起對我來說跟猝死沒兩樣,到現在還沒什麼事值得我破例。”
許婉星點開手機裏的耳機定位,那個小紅點正在機場航站樓裏閃爍。
答案再清楚不過。
他哪是去公司,分明是去給那個“小貓咪”接機了。
心像被狠狠擰了下,那種溺水似的絕望感又湧了上來。
她又一次被人辜負了。
恍惚想起前一段十年的戀愛,她把青春、真心全投了進去,可二十八歲那年,男人一句 “家裏不同意找外地的”,就把她輕飄飄地丟開了。
她痛了整整兩年,夜夜泡在酒吧買醉。
直到那次被幾個混混堵著騷擾,差點被強拉上車,是裴風城衝了出來。
男人身上帶著清冽的海鹽味,像道突然劈開黑暗的光,把她護在身後,一拳一拳砸得那些混蛋爬不起來。
她當場就昏了過去,發了三天高燒,他就在病床邊守了三天。
從那以後,她灰暗的日子裏,多了個熱情四溢的男孩。
他賴在她身邊,笑著說:“好姐姐,你養我唄。”
這一養,就是五年。
縱是養條小狗,也該有感情了,何況她早就動了真心。
三十五歲生日這天,她沒等來一句祝福,沒等來一個擁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從天亮坐到天黑。
玄關處突然傳來一陣說笑,裴風城被一個穿著超短褲的女人扶著進來。
沒等許婉星開口,那女人先甜甜喊了聲 “許姐”。
就連平時跟著裴風城喊她 “婉星” 的兄弟,這會兒也都恭恭敬敬地叫 “許姐”。
這女人是故意的。
故意劃開一道代溝,讓她在自己家裏像個外人,一點點剝她的臉麵。
“我剛回國,阿城拉著兄弟們給我接風,喝了幾杯就醉了,酒量還是老樣子。”
女人笑著看向眾人,“你們還記得當年他那次喝多了嗎?”
“害,怎麼不記得。” 有人接話,“陳苗,你當時差點被他當成老婆折騰。”
“就是就是,” 另一個跟著笑,“他還抱著你說香,親了半天,第二天醒了自己都懵了。”
......
他們圍著陳苗的話題聊得熱絡,許婉星從這些零碎的話裏,一點點拚湊出她和裴風城過去的牽扯。
許婉星深吸口氣,禮貌地打斷:“謝謝你們送他回來。”
黃遠反應最快,趕緊把裴風城扶到沙發上躺好。
“許姐,那我們先走了。”
許婉星扯出個體麵的笑,陳苗臨走時卻又回頭,像是好心叮囑:
“阿城喝多了,千萬別給他洗澡,第二天肯定發燒。煮點蜂蜜水吧,一勺蜂蜜三勺水,多了他會嫌甜。還有......”
許婉星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後麵的話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怪不得裴風城酒醉後從不喝她煮的蜂蜜水,怪不得有次她強行給他擦身,他都很抗拒。
原來這些她不知道的習慣,早就被人刻在了心裏。
而她這個女朋友,竟像個局外人,什麼都不懂!
陳苗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失措的樣子。
許婉星隻能用笑掩住心裏的慌亂,“我是他女朋友,這些不用你教。”
一句話讓陳苗臉色驟變,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顫著:“許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阿城就是好兄弟......”
好兄弟?
那視頻裏的爭執、頭像裏的床照算什麼?
這種辯解,隻讓許婉星覺得惡心。
“如果真是好兄弟,” 她抬眼,聲音冷了下來,“會用兩人的床照做頭像背景?”
“你胡說什麼!”
沙發上醉得迷迷糊糊的裴風城猛地晃悠著起身,伸手一抓,攥住的卻是陳苗的手腕。
許婉星身形一滯,目光落在陳苗手腕上。
那串鑽石手鏈,閃得她眼睛生疼。
那是她前陣子在珠寶店看中的款式,當時覺得鑽光襯皮膚,隨口跟裴風城提過一句喜歡。
她早早就收到了店鋪的發貨提醒,還以為是他準備的生日禮物,沒想到......
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扯開道口子,疼得她喉嚨一陣陣發緊。
裴風城眼眶發紅,臉上是從沒見過的慌張:
“許婉星,她是我穿一條褲子的兄弟,我不允許你這麼說她!”
酒氣噴了她一臉,“許婉星” 三個字砸在心上,沉甸甸的。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
“你們誰敢欺負陳苗,我跟誰沒完!她不能再被氣走了,我不舍得。”
“許婉星,你必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