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很清楚這純粹是他胡謅的借口,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愧疚或者不安,可惜隻有理直氣壯。
“公司體檢,不僅僅是給員工的福利。”
我放下文件,語氣平靜但是不容置疑:
“考慮到我們行業的特殊性,體檢是必須的。”
小張動了動嘴想要辯駁,我沒給他機會。
“另外,如果我沒記錯——
你父親前兩年查出肝癌早期,就是在公司體檢中發現的吧?”
這句話就像一巴掌,叫他當場啞火。
他父親老張是跟我一起打天下的創始員工,病退後千求萬求要把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塞進公司,我推脫不開勉強收下。
要不是看在老張為公司鞠躬盡瘁的份上,就憑他的能力、今天這副工作態度,早該卷鋪蓋走人了。
小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悻悻地出去了。
轉身的瞬間,我清楚看到他臉上的怨毒。
下午,我送一位重要客戶,正看見小張湊在王強的工位旁,壓不住聲音地在抱怨什麼。
“強哥,她憑什麼拿我爸說事?太過分了!”
小張憤憤不平,王強倒是一臉淡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我就那麼一說,你小子還真死心眼跑去跟燕總硬剛啊!”
小張還要埋怨什麼,王強打斷,很是遊刃有餘的樣子。
“你就是太嫩,才被拿捏。看你強哥的!”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劈裏啪啦一通輸出。
“——等著看好戲吧!”
我眼皮猛地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外麵談一個重要項目,助理火急火燎地來電話,說公司出事了。
推開辦公室門,我就看見桌上那份紮眼的“聯名申請”。
說好聽點是請願,實際上就是赤裸裸的倒逼。
上麵密密麻麻的,不同字跡、不同措辭,但表達的意思隻有一個——
拒絕體檢。
末尾,還加了一句威脅意味十足的“否則將采取法律手段維權”。
我仔細看那些名字,既有剛進公司還在試用的實習生,也有跟了我多年的老員工。
能把這些人都煽動起來,我還真是小看了王強。
正當我思考對策,助理驚呼一聲遞過手機。
“不好了燕總!這事被捅到網上去了!”
一條【牛馬的命也是命,拒絕強製體檢】的帖子正在瘋傳。
內容斷章取義,顛倒黑白,雖然沒有暴露公司名字和具體人員信息,但評論區已經炸了鍋:
【支持員工維權!憑什麼強製體檢?】
【資本家就是會玩!體檢都能變成PUA工具,真是開了眼!】
詞條熱度還在不斷攀升,眼看就要衝上熱搜。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憤怒。
無意間抬頭,瞥見外麵那些員工表麵上都在埋頭工作,實際上一個個都豎著耳朵,還有人時不時偷瞄我辦公室的動靜。
“通知開會,全員參加。”
既然如此,那就攤開來說。
“公司安排的體檢,並不是為了監控大家,而是出於全方位的考慮。”
我沒有廢話,“第一,你們的身體狀態,直接關乎公司的管理穩定。
第二,我們行業特殊,人員健康檔案直接關係到項目是否順利實施。
第三,公司即將上市,沒有完善的健康體係,無法通過審核。”
沒有人說話,這顯然並不是他們想要的,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但是,”我話鋒一轉:
“既然大家都認為這是‘強製’、是‘多餘’,那我決定做出調整——”
王強眼裏閃過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今年的體檢,改為自願報名製。”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願意參加的員工,請簽署一份確認函,確認是本人意願參與公司健康管理。”
“不願意的,”我特地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公司充分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
話音剛落,王強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燕總英明!這才是真正的人性化管理!”
其他人立刻跟著附和,尤其是小張,激動和興奮溢於言表。
我心裏不禁一陣悲涼,為自己這些年付出的心血和真心感到不值。
讓我意外的是,簽名的人數還不少——看來還是有人明白這份體檢的價值。
我以為風波就此平息,甚至還有些慶幸,借此機會看清了一些人的真麵目。
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