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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間十三街殘間十三街
李庸和

第二章串門

當日我始終沒有看清那個洋裙小女孩的樣子,她一個人孤單地走了,沒有人叫她回家吃飯,她看著男孩子們走光以後,落寞地轉身,隻是靜悄悄走近了灌木叢中俯身鑽入,便獨自消失了。

我把那一小段敘景的紙張疊成了方正的四角狀,以便揣入兜裏存放,同時正式謝謝了身旁那位男作家提供的條件,讓我能臨時即興創作。不管寫的是好是壞,都是一份珍藏的印記。

他風度翩翩也很謝謝我,客套我能與他相伴寫景,使他不太寂寞了,這很有趣,是他第一次與人這麼做,有點奇妙啊,他感到愉快。

這同樣是我的第一次,我也認為那是一種緣分。在那個黃昏我們最後的對話是:

我聽說,你是一位作家嗎?

你也是一位寫作人嗎?

我們默契相視,逐漸失笑了。

我和鄰居又互相問對方是怎麼知道的呢。我如實回答是無意間聽人家講起的,我沒有去亂打探誰,包括他和交談的路人我都沒有打探過,所以知道得不清楚,隻是有個印象。

他微微頷首沒有質疑我,似乎很相信我的實誠。而他對於我其實是猜測的,對新鄰居難免留心過一下,他認為我看起來很有書卷氣息,而且搬來的那天還搬了很多書籍進寓所,又長時間不出門,和他寫作起來的氛圍很像。直到現在確定了,看來我們的生活是同一種寫作狀態。

我不置可否,逐漸才感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妙。不禁在心中慨歎,我們能做鄰居實在是很有緣分。對於同道中人難免產生惺惺相惜之感,況且我也想同他交流學習一下。

不過那天傍晚交談到這裏以後,天色已經比較晚了,路燈由白茫茫至散發金光也清亮了起來,我們卻沒有再說更多的話來談論什麼,彼此緩緩靜默下來看看夜色,便道別回家了。

我們的內心可能還有點封閉,沒有在初次侃侃而談到底,保持了一份不約而同的距離。我們甚至在第一次的交談裏沒有交換對方的名字,也許是一時忘了,也許名字還不太重要或者比較重要。

到後來我們也沒有完全交換到對方的真名。

起初我們隻是用我門牌號的一號,和他門牌號的二號來稱呼對方。我們住在一樓,不過為防潮一樓也是有一層樓梯的。

後來我告訴了他,我改過的名字,葛妮。

他知道了我叫葛妮以後,還是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名給我知道,他與我是那麼的相似。隻是說他可以叫斯溫。

我問為什麼說是可以。

他說,他從不以真名示人,他在酒吧的時候可以是艾倫,卡爾;他在外麵椅子上靜坐的時候,可以是道那爾;在草地上曬太陽看書的時候,他可以是斯坦頓;買菜的時候,他可以叫阿明;下樓吃飯館的時候呢,他又可以叫富貴……

末尾補充,他隻是一個在海外求學回來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僥幸成為了真正的作家,不溫不火有點名氣而已,他留學那時候用的是斯溫這個名字。

我不認為成為作家是僥幸的,那必定經過了重重考驗,最終成為了他深沉的職業理想。

而且他的名字真是隨性,不過我尊重他。最多覺得他編那麼多名字不累嗎?不難記嗎?

他認為隨性就好,不一定要具體記住。下一次要是說錯了,或者別人要是有疑惑問起來,就說是他的別名就好了。

他很高興我理解他的態度。他說,我們在對方那裏可以坦誠做自己,什麼無情的想法都可以說出來,比如不希望和別人有密切的沾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比如不想一起交流的時候,可以陌生點,沒什麼關係,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事情要做,是很正常的,不必戴上麵具太客套。

我都快覺得他是我失散多年的雙胞胎親人那樣契合了,他的特質與坦誠和我是一樣的。他並告訴我,這裏的居民大多也是這樣的態度,可以安穩在此愜意生活,他來到這裏以後希望永遠住下去。

你要是想的話,當然可以在十三街永遠住下去了。我肯定了他,又開玩笑說,除非政府要這塊地的居民們搬遷。

他微一搖頭,有點兒什麼心事似乎沒有吐露,也無法向我說出來。他隻是說,未來難測,暫且走一步是一步了,不過作為新鄰居,他希望我可以在十三街過得很好,那麼他也會變得越來越好。

我謝謝他的祝福。我理解的是風水養人,我們住得近在生活上自然是會有一點互相影響的。如我的前鄰居不分白晝發出噪音打擾了我的私生活,甚至影響我的寫作那樣。而我如今這位安靜儒雅的新鄰居,我預見,他會使我的寫作生活變得更好。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也不確定還會不會再次搬家,至少我現在喜歡十三街的老公寓和我的新鄰居,因為這所老公寓相對比較便宜,我打算搬家的時候,才徹底買下了它。

我雖然來得倉促,搬來之前也算是好好裝修了公寓一番,裏頭家具都是紅木質的,用心挑選好了精心擺放起來,混合了東方婉約與西洋典雅的舊式風格,顯得人文氣息濃重也比較溫馨,隻是清冷空蕩的房子偶爾隨天氣難免有些暗淡暮氣。

我適應在昏暗的環境裏寫作,甚至那種無盡孤獨的氛圍使我靈感產生更多。

至於斯溫先生有時候能適應在光明裏寫作,有時候能適應在黑暗裏寫作。但我們都不能受到任何噪音的打擾,要徹底無聲的環境,並且封閉隔離外界的一切。

斯溫先生的房子既不是買下來的,也不是租來的。他模糊不清地說,隻是暫時住過來了,不花一分錢,挺好的,他沒有意見,他非常的感恩。

我有些訝異,還有這種好事?那一定是他認識的人給他住的房子吧?

斯溫先生還是說,差不多是因為某個人才來到了十三街。

我猜測,這個人是誰呢?該不會是你的心上人吧?

斯溫先生輕笑不語。見他在這個話題上透露得不多,我也就不再揶揄下去了。不過我希望有一天能見見這個人,那個人在思想上應該不算普通,我覺得是我們的同類。

斯溫先生肯定地說,會見到的,不過要一段時日。

也就是說這個人暫時還不在十三街嗎?

在十三街,隻不過還需要一點時間。他說。

大概就像我們慢慢認識那樣,得慢慢來,我怎麼好這麼快就見到他重要的朋友呢?

我邀請斯溫先生來我家坐坐喝茶之前,他先邀請過我去他家,隻不過我剛開始婉拒了。寫作結束以後,有時候我會不看書,也不學習,隻徹底放空自己,而這段時間也無事可做,整個人空空如也偶爾有些難捱,所以我嘗試邀請斯溫先生先來我的家裏做客喝茶。

我的小陽台上朝外看去的風景很心曠神怡,我們不是在存放了琳琅滿目書籍的書房裏討論曾經看過的書,就是在陽台上懶坐著賞景交談什麼都行。我們的談話大多很舒服,但是隨著後來相識久了變得熟悉內容自然加深,話題就變得有些沉重了。

關於寫作和人生的交流上確實很難輕鬆起來。

我也終於答應了斯溫先生的邀請,去他家串一下門,他還有一些稿子想給我瞧瞧。

我去斯溫先生家以後,第一時間發現的是,他寓所裏所有的裝修和家具,與我家是同一種人文氣息濃厚的風格,要不是我是後來的住戶,我都要懷疑他是按照我的房子來裝修的。

他瞟見我的表情眼神以後,聳聳肩表示,是吧,我們的風格口味很像。他見到我家的時候就有一種歸屬感,像回到自己家一樣,不過他是不意外的,覺得就應該如此。

我和斯溫先生的很多事情未免有些太巧,我暫時把它們歸為巧合與我們是同類。

來到主人家有些大的辦公書桌前,窗外遠望去的景色即使略灰暗看起來也十分俊秀,是一種雅致的美麗,此時空中白霧縹緲使得山林草地若隱若現,清淡幽靜。

我沒有給斯溫先生看過我的稿子,我對他始終處於保密的狀態,也許我的自尊心在作祟。麵對這樣一位在外界有名氣有很多人喜愛的作家,相形見絀,我是黯然失色的。

但是對於他的稿子,他很信任的隨我看,他這些稿子甚至是還沒有發表的,發表了的稿子他倒是不給我看了。

我起初自戲謔,不想看了他的稿子影響自己,萬一哪天我記不清了昏頭用了他的文字就糟糕了,不過我還是忍不住一窺他的風采。

我捧著斯溫先生的稿子不知不覺沉浸在桌前閱讀,他的作品初讀便使人渴望閱讀,整片深邃的內容一氣嗬成,直到結尾也是精彩收尾,屬實寫得驚為天人,沒有什麼過度華麗的詞藻堆砌,即使華麗的文字也運用自如。這是我始終想要進步達到的程度,如同我心中那些偉大的前人先生們一樣精簡利落的筆鋒。

看過斯溫先生的作品以後,大約差距太大,我不可控製變得有些沮喪、妒忌、羨慕和崇敬……總之,我的情緒很複雜,但敬重是大過於一切的,我很清楚,他不是我的對手,不是我的敵人,而是遠遠走在我前麵的同伴,我應該學習的對象。

我建議斯溫先生應該馬上去發表他的這些作品。如果無人看,那簡直是暴殄天物了。

斯溫先生搖搖頭先說,暫時發表不出去的。他又淡然地說,不需要讓別人看,不用靠外界什麼,他已經不需要了,那隻是他的寫作快感,他自己寫出來完成那一刻便結束了。

在某個時刻,我是理解但不讚成他的。不過我有時候寫出來的稿子也是給自己看的,當然我寫的沒有他那樣好。

我一看見他的稿子便喜歡得很,愛不釋手反複翻看,不隻是覺得他寫得很好而已,還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斯溫先生愜意端著杯子呷茶入口,他慵懶半坐在桌邊斜眼睨我的時候,那眼神像喝醉了酒的人,神色有些俏皮地鼓勵著我說,你也可以創作出來。

我自歎氣否認,我怎麼會有這種才能,能寫出完整的一部作品,每次做到負責自律堅持把它寫完,再是能把話盡量簡易講清楚就不錯了。

我以為我的習作還在蹣跚學步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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