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瑾舟睜開眼睛時,病房裏一片慘白。
麻藥的效力剛過,疼痛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他下意識想動,卻發現自己右腿打著石膏,左臂纏滿繃帶。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蘇念帶著哭腔,“誰知道他會突然走出來啊。”
“好了,別哭了。”蘇晚晴的聲音低沉溫柔,“有我在,不會有事。”
顧瑾舟盯著天花板,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撐著床沿,忍著劇痛一點點挪下床,扶著牆走到門口,猛地推開門。
走廊上,蘇念正抱著蘇晚晴,臉頰貼著她胸口,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衣襟。
而蘇晚晴的手,正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轉頭。
蘇念臉上還掛著淚,卻在看到顧瑾舟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別過臉去。
蘇晚晴怔了一下,隨即鬆開蘇念,快步走過來扶他:“瑾舟,你怎麼下床了?醫生說你——”
“我沒事。”顧瑾舟避開她的手,目光落在蘇念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你弟弟,撞了人,連句道歉都沒有?”
蘇晚晴皺眉,轉頭看向蘇念:“蘇念,給你姐夫道歉。”
蘇念猛地瞪大眼睛:“憑什麼?!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跺了跺腳,聲音拔高,“姐!你以前從來不會逼我道歉的!”
“以前是以前。”顧瑾舟淡淡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現在我躺在醫院裏,他連句對不起都不肯說,是不是太沒規矩了?”
蘇晚晴臉色沉了下來:“蘇念,道歉。”
蘇念咬住嘴唇,眼眶瞬間又紅了。
他死死盯著顧瑾舟,突然抓起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我偏不!”
他轉身就要跑,顧瑾舟卻冷冷開口:“攔住他。”
走廊盡頭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保鏢,直接擋住了蘇念的去路。
蘇晚晴愣了一下:“瑾舟,你這是?”
“既然他這麼不懂規矩,”顧瑾舟看著蘇念瞬間慌亂的臉,一字一句道,“那就送他去學學規矩。”
蘇念尖叫起來:“姐!我不要去什麼禮儀班!你答應過爸媽會一直照顧我的!”
蘇晚晴下意識想開口,可目光落在顧瑾舟纏滿繃帶的手臂上,喉嚨動了動,最終隻是低聲道:“去吧,學好了再回來。”
蘇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可這次,蘇晚晴沒有心軟。
保鏢架著他離開,走廊上終於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晴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
她親手給顧瑾舟喂水、擦臉,甚至半夜他疼醒時,她立刻起身按鈴叫醫生。
顧瑾舟靜靜地看著她忙前忙後,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冬夜。
他加班到淩晨,胃痛得直冒冷汗,是蘇晚晴冒著大雪開車跨越大半個城市,送來熱粥和藥。
那時她把他冰涼的手捂在掌心,說:“以後有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難受。”
就是這句話,讓他忍了99次婚禮延期。
“瑾舟?”蘇晚晴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還疼嗎?”
顧瑾舟搖頭。
蘇晚晴握住他的手,語氣愧疚:“等你好了,我綁也要把蘇念綁來參加婚禮,這次絕對不會——”
“那個聯名卡,”顧瑾舟突然開口,“解除綁定需要多久?”
蘇晚晴僵住:“什麼?”
“就是問問。”他語氣平靜。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幾秒,喉結滾動:“七天。”
顧瑾舟點點頭,沒再說話。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蘇晚晴站起身:“公司有點事,我明天再來看你。”
顧瑾舟“嗯”了一聲,看著她走到門口,突然道:“蘇晚晴。”
她回頭。
“沒什麼。”他沒說話。
蘇晚晴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