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百日宴,我像個透明人。
沒有人再跟我說話,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和幾個遠房親戚坐在一起。
滿桌的鮑魚海參,我一口也咽不下去。
腦子裏反複回響的,是蔬菜倒進狗盆的聲音,是女兒那句“臟”。
宴會一結束,我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沒回女兒家,也沒回鄉下。
我挑著那副空蕩蕩的扁擔,徑直去了市裏的農產品質量檢測中心。
我把我那塊地的土壤樣本,和我藏在包裏沒舍得拿出來的幾顆番茄,一並遞了過去。
“你好,我想做個最全麵的有機認證檢測。”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裏的東西。
“大姐,這個檢測費用不便宜,全套下來要好幾千。”
“我做。”
我從口袋裏掏出準備給外孫的紅包,那是我全部的積蓄。
“錢不夠,我明天來補,請務必用最快的速度,給我最權威的報告。”
我的眼神異常堅定。
從檢測中心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找了個最便宜的旅館住下,三天,我就在這裏等結果。
這兩天,手機異常安靜。
女兒和女婿沒有一個電話,一條信息。
仿佛我這個人在宴會結束後,就從世界上消失了。
也好,我正好落得清靜。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拿到了檢測報告。
幾十頁的報告,我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化學名詞。
我隻看到了最後的結論。
土壤各項指標優於國家一級標準。
蔬菜樣本檢測結果:零農藥殘留,零化肥殘留,零重金屬汙染。
營養成分遠超同類產品。
認證等級:特級有機產品。
我拿著那份報告,手在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不是幾張紙,這是我三年心血的證明,是我一個母親最後的尊嚴。
幾乎是同時,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您好,是岑秋月女士嗎?我是‘鮮品到家’高端生鮮超市的采購總監。”
“我們通過檢測中心的朋友,看到了您的產品報告,非常震驚。”
“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和我們超市簽訂獨家供銷合同?”
我愣住了。
“鮮品到家”?
那不是顧念慈她們嘴裏,隻有上等人才逛得起的超市嗎?
我女兒她婆婆買的進口有機菜,就是從那裏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激動的心情。
“當然有興趣。”
半小時後,我在一家咖啡館裏,見到了那位采購總監。
他看到我帶來的蔬菜樣本時,眼睛都亮了。
“岑大姐,您就是個藝術家!這種品質的蔬菜,我們找遍了全國都找不到幾家!”
合同的簽訂異常順利,價格比我想象的還要高得多。
拿著合同走出咖啡館,我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份蓋著紅章的《特級有機認證》和那份與“鮮品到家”簽訂的供銷合同,清清楚楚地拍了照片。
然後,我點開了那個死寂了好幾天的家族群。
沒有說一句話。
我隻是把兩張照片,甩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