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王麗華就找來了所謂的“專業施工隊”。
領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嘴裏叼著煙,一看就是街邊的野路子。
“王大姐,放心,這活兒我們熟!”
“保證給您挖得敞敞亮亮!”
他們在樓下的綠化帶上鋪開圖紙,其實就是一張隨便畫的草稿。
我“恰好”路過,一臉好奇地湊過去。
“哇,叔叔們好厲害啊。”
我故作天真地問,“這個不需要跟物業報備一下嗎?”
“我聽說動土都要走流程的。”
王麗華立刻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斥責:“你懂什麼!”
“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跟物業報備?”
“那還能挖得成嗎?”
“他們就是想收錢!”
我立刻做出恍然大悟又無比崇拜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還是媽您想得周到!”
“是我見識短了。”
旁邊施工隊的頭頭聽了,也嘿嘿一笑:“小姑娘,你媽是人間清醒。”
“我們幹這行,講究的就是一個速戰速決。”
我點點頭,把這段“人間清醒”的對話,連同他們鬼鬼祟祟的模樣,全都錄了下來。
施工隊效率很高,當天下午,伴隨著刺耳的轟鳴聲,挖掘機就開進了小區。
樓上30的張大爺第一個找了下來。
“你們在幹什麼!”
“怎麼在樓下挖坑!”
“這樓才幾年啊,地基挖壞了怎麼辦!”
張大爺氣得臉都白了。
王麗華叉著腰,比他還橫:“我挖我自己家樓下的地,關你什麼事?”
“嫌吵你把耳朵堵上!”
她那囂張的模樣,引得鄰居們怒目而視。
顧言塵也站出來,護在他媽身前:“大爺,我們心裏有數,不會有事的。”
“您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眼看就要吵起來,我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出去,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
“張大爺,您消消氣。”
“我媽就是想弄個小花園,這不先鬆鬆土嘛。”
“您放心,我們有分寸的。”
我把一牙西瓜塞到張大爺手裏,又把顧言塵和王麗華推進屋。
“媽,老公,跟鄰居搞好關係很重要。”
“有事我來跟他們說,保證處理得妥妥帖帖。”
王麗華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總算懂點事了。”
“去吧,把那些愛管閑事的全都打發了。”
顧言塵也鬆了口氣:“還是我老婆有辦法。”
於是,我成了王家的“外交官”。
麵對每一個前來質詢的鄰居,我都笑臉相迎,說著滴水不漏的謊話,送上精心準備的小禮物。
我把一個“被婆婆和丈夫裹挾,無奈又無助的兒媳”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一些鄰居被我安撫了,但更多的人,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和鄙夷。
挖掘工作進行到第三天,地下的坑洞已經初具規模。
隨之而來的,是整棟樓肉眼可見的細微變化。
當晚,我正在廚房洗碗,突然發現櫥櫃門怎麼也關不嚴了,總是差那麼一毫米。
夜深人靜時,耳邊時不時傳來牆體內部“嗶啵”、“哢擦”的細微聲響,像是木頭折斷,又像是石塊鬆動。
這是地基開始沉降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