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華曦沉入水中,意識模糊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切地朝她遊來。
她心裏升騰起一絲希望。
“兄長!”
楚襄容喊出這兩個字後,那身影立刻轉頭去往了她的方向。
湖底的水草緊緊纏繞在薑華曦雙腳,她越是掙紮,便陷得越深。
薑華曦的恐懼達到頂峰,年少時溺水瀕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那時,楚易淵救起她,滿臉後怕地抱著她說:
“華曦,這種事情絕不會再發生,我不會讓你再有危險。”
楚易淵,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
她渾身漸漸失去了知覺,掙紮的動作也變得遲緩。
可一個念頭猛地閃過腦海,她不能死!
父親還在等著她!
等她掙紮著爬上岸,映入眼簾的是楚襄容被楚易淵護在懷中,眼眶通紅。
楚易淵脫下自己的外袍將楚襄容緊緊裹住,眼底滿是心疼。
“容兒別怕,兄長就在這裏。”
薑華曦渾身濕透,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
“我不知道姐姐為何要推我下水,我見她實在著急,說現在就去幫她找玉佩……”
“可她突然就惱了,”楚襄容淚水漣漣,“罵我勾引兄長,還罵我快點去死。定是姐姐嫌我動作太慢,是我的錯……”
楚易淵隨之投來的、飽含怒意的目光。
薑華曦迎上他的視線,用盡全身力氣吐出三個字:“不是我。”
聲音卻帶著近乎絕望的平靜。
解釋再多又有何用?楚易淵從不信她。
周圍的丫鬟紛紛出聲指認著薑華曦。
“世子,是夫人推的二小姐!”
“雪團兒把玉佩弄丟了,正打算親自將玉佩找回,她將怒火撒到二小姐身上,推二小姐下水。”
……
薑華曦聽著那一句句作證,心裏竟倏地想笑。
她笑自己太天真。
才會蠢到一次次任由楚襄容作踐。
甚至將自己的尊嚴都交到了她手中。
楚易淵見她又是沉默以對,壓抑的怒火再也無法遏製。
“薑華曦,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此生最後悔之事,便是當初應了陛下這樁賜婚,娶了你這般虛偽惡毒的人!”
他將楚襄容打橫抱起,看向她的眼神是滿滿的厭惡。
隨後對著聞訊趕來的管事冷聲道:
“讓她滾!”
說完,他再沒看薑華曦一眼,將楚襄容抱去溫暖的內室。
懷中的楚襄容對著她露出勝利者的笑。
她又輸了。
三年裏,除了空有世子夫人的名頭,她薑華曦從未贏過。
薑華曦站在原地任由湖水順著發絲衣角滴落,管事走到她身旁:
“夫人,請吧。世子吩咐了,讓您莫要再擾了二小姐的清靜。”
她離去時最後看了一眼暖閣,眾人圍著楚襄容,而她則是躺在楚易淵懷中,被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每一根發絲。
看到這幕,她的心竟也再也泛不起一絲波瀾。
原來痛到極致,便是麻木。
薑華曦立馬換下濕衣,直奔父親墳塚。
然而,她還是來遲了一步。
遠遠的便聽見轟隆的水聲,渾濁的洪水眨眼間便吞沒了墓園。
薑華曦目眥欲裂地衝過去,強大的衝擊力讓她站立不穩。
她拚命伸出手,也無法接近那墳塚分毫。
眼見墳塚被衝垮,她的心跳好像都在那一瞬間停滯。
她已經失去了她的孩子,不能再眼睜睜看著父親也離開她!
薑華曦再度用力挪動身體,但一個浪頭打來,她猛地撞上硬物。
劇痛中,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