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給我換顆能立馬移植的心臟,厲書宸把他自己送上了富婆的床上。
結束後,他頂著滿背的抓痕跪在我麵前痛哭流涕。
「念念,是我沒用,隻能用這種方式讓你活下去。你別嫌我臟,求你了。」
可富婆的要求遠不止那一夜。
為了讓我安心,他做了結紮手術。
每次被富婆叫走,回來後他都會把自己洗到脫皮才敢碰我。
直到半年後,我走錯了厲書宸訂的生日包廂,卻聽到熟悉的名字。
「恭喜厲哥,表演測試完美結束!」
滿屋的歡呼聲中,有人誇讚。
「厲哥你可真夠厲害的,居然想出賣身給富婆這種劇本,這不得拿大獎啊!」
「就是委屈我們沈大小姐了,明明是你正牌未婚妻,卻還要扮演無賴富婆。」
女人被厲書宸摟在懷裏,笑意盈盈。
「別這樣說,宋念也挺可憐的。不過書宸,你至少送了她一條命,她也不虧。」
昏暗的燈光下,厲書宸撚滅煙頭,唇角微揚。
「嗯,一個有七年壽命的人工心臟,她確實不虧。」
1
心跳陡然停滯的瞬間,屋內響起更加高漲的歡呼。
「我去厲哥,你還留了一手啊。不愧是厲家繼承人,絕不做虧本買賣!」
「是啊,她宋念不過就是個保姆女兒,還真以為厲哥會為了她眾叛親離啊。放著好好的家業不繼承,咱們厲哥也不傻啊。」
「宋念也是個騷浪的貨,不然怎麼能伺候著伺候到咱們厲哥床上啊。我看啊,能讓她多活七年,她該主動磕頭道謝的!」
這聲音很熟悉。
是當年把我和厲書宸偷偷交往的事情捅到他父母麵前的他的兄弟,老陳。
厲書宸掀開眼皮,冷冷看過去。
「老陳,酒喝多了是吧。」
男人瞬間噤聲。
厲書宸懷裏的沈依棠摟著他的脖頸不住撒嬌,
「書宸你什麼時候和宋念坦白啊。人家都配合你完成表演測試讓你順利畢業,你要是再讓人家等,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厲書宸眼底漾出笑意。
「不要我,你舍得麼?」
他伸出手在女人嬌嫩的嘴唇上緩緩摩挲,隨後俯下身,用力吻了上去。
好半天,他放開喘不勻氣的女人,神色平靜。
「等她過完生日再說吧。宋念她…也不容易。」
老陳怪笑了聲。
「厲哥仁義啊。要不是你,她宋念怕早死了吧。」
心跳劇烈到要跳出胸膛,我硬生生把驚呼吞回肚子裏,冷汗不知何時浸濕後背。
所以,從沒什麼為救我獻身富婆,也從沒什麼富少為愛拋棄家庭。
甚至連我這條命,也隻有七年。
腦子亂成一團,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剛到家沒多久,厲書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念念你怎麼還沒到,我都等你好久了。」
說著發了張蛋糕的圖片過來。
「我親手你做的蛋糕,手都弄疼了呢。」
自從他把自己送到富婆床上後,為了補償我,許多事情都親力親為。
從給我做的病號餐到每日的衣食起居,全都是他來負責。
他似乎徹底擺脫了厲家繼承人這層身份,用行動來證明愛著我。
可隻需一眼,我就看出這和剛剛街邊的蛋糕店賣的如出一轍。
「我累了,想休息。」
還沒五分鐘,厲書宸匆匆趕回來,腦門上還掛著汗珠。
「怎麼了,是不是心臟又不舒服了。真奇怪,醫生不是說你恢複的不錯麼。走,我送你去醫院——」
「厲書宸,」
我打斷他,細細看著他眼裏的擔憂和手足無措。
真奇怪,他這副模樣不似作假。
可半小時前他在包廂裏冷淡的宣布著我這顆隻有七年生命的心臟時,也不是假的。
究竟哪個是真。
我竟分辨不出。
「念念你到底怎麼了,我們趕緊去醫院!」
他越發驚慌,攥著我的手生疼。
心間一陣刺痛,連帶著惡心翻湧上來,我猛地推開他。
「別碰我!」
男人臉色瞬間湧出無措。
「…你,你到底怎麼了?」
我望著他,一字一句。
「我都看見了。」
一瞬間,厲書宸的臉色凝固住。
半晌,他微微挪開頭,喉結滾動了下。
「那,那都是富婆的要求。她今天聚餐,非要我過去陪著。念念你也知道的…你這身體還沒恢複,我們…還需要錢的。」
從我的手術費到術後康複費,甚至醫藥費全都是他嘴裏那個口中的富婆給的。
富婆大方,花樣也多。
經常半夜三更醒來發現厲書宸不在,再回來時他身上不是鞭痕就是吻痕,懷裏還揣著錢。
那時我恨自己沒用,再用力抱緊他。
可如今荒謬的現實砸的我暈頭轉向,什麼話都說不出,隻能死命扣著掌心。
我推開他,渾身無力地顫抖著。
「…我累了。」
厲書宸臉上的擔憂快要溢出來,小心翼翼把我攙扶到床上。
「那你先休息,好了我再陪你出去過生日。放心,我一直在。」
他幫我掖好被子,手機振動了下。
男人低頭看了眼,匆忙走出去。
迷迷糊糊地,我竟真睡了過去。醒來時,屋內一片漆黑。
厲書宸不在家。
喉嚨渴的要命,我走到客廳發現電視開著,竟投屏了厲書宸的手機。
「嘀嗒」一聲,微信有了新消息。
是置頂的「棠棠」。
「快點來醫院!都怪你不做好措施,這下真中招了。」
2
驀地,心臟驚得差點要炸裂。
明明半年前,厲書宸跪在我麵前說他做了結紮的。
那晚我看著他身上的抓痕,崩潰大哭,站在天台想一躍而下。
無非是一條命,我沒了,總好過用零零碎碎的背叛折磨我。
是厲書宸死命把我拉回來,抱著我的手不住顫抖。
「不要念念,我求你了。我做這些就是希望你能活下來。」
「你身體差,今後我們不會有孩子。同樣的,我也不會有和別人的孩子。」
可此刻男人的回答成了撕裂我傷疤的最深利刃。
「放心,有了就生下來,等我。」
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我呆呆地望著窗外,嘴角不由地咧開一抹嘲諷的笑。
這算什麼…
沒過多久,厲書宸趕回來。
見我光著腳站在那,他急忙蹲下身把拖鞋穿在我腳上。
「地上涼,小心又感冒了。」
他身後的沈依棠打量著這個不足五十平的出租屋,滿臉嫌棄。
「這麼小,書宸你是怎麼忍受的啊。」
男人暗暗使了個眼色,女人隻好換了個話題,將最後一批康複藥摔在我麵前。
「呐,你的藥。」
她欣賞著我呆滯的麵孔,揚起嘴角。
「還不謝謝我。要不是我,你怕是早就死了吧。」
我望著她,蠕動著嘴唇。
「是麼?」
我竟不知,自己這條命到底算誰的。
女人頓時不滿地拔高聲線。
「你什麼意思啊宋念,知恩圖報不懂麼!」
玩的花的時候,厲書宸也被迫把沈依棠帶回家過。
隔著臥室的門,女人笑聲格外刺耳。結束後,女人總會像現在這樣,指使著我伺候她。
我抗拒過,可厲書卻勸我。
「好了念念,你就忍忍吧。總歸…她是你恩人,你不想陪我白頭到老麼?」
可厲書宸,我們本就沒辦法白頭到老。
我張了張嘴,看著旁邊看不清神色的厲書宸,淡淡道。
「我知恩圖報的還不夠麼?」
女人瞳孔猛地瞪大,剛要發怒被厲書宸及時攔住。
「好了棠棠,念念她今天不太舒服才會…」
女人冷哼。
「她哪天不都是這副要死的模樣,看著就晦氣!」
說著衝我抬起腳,漫不經心道。
「給我洗個腳吧。順便按按摩,走到你們這累死了都。」
我想也沒有拒絕。
「沒空。」
剛要轉身回房,被厲書宸一把扯回去。
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眉頭微蹙。
「你怎麼回事念念?不是答應我要好好對待沈小姐麼,沒她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別任性!」
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他頓了頓,緩和了幾分語氣。
「沈小姐她…身子不方便,你就幫她洗一下吧。」
「最後一次了,聽話好不好?」
腦袋嗡嗡作響,順著視線,沈依棠嘴角的得意像是紮在我心頭的刺,逼得我大口喘氣。
太疼了,怎麼還會疼…
我捂住胸口好一會,拿起那堆康複藥,直接丟進垃圾桶。
「滾,都給我滾!」
厲書宸瞬間臉色鐵青,剛要說話,驀地瞳孔驟縮。
「念念!」
砰地一聲,
我在他驚懼的目光中緩緩失去意識,暈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鼻尖是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生的話再次砸在我的心房上。
「宋小姐,您移植的心臟查出有排異反應,需要盡快摘除。」
3
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猛地揪住窗台。
「怎麼會…」
醫生的語氣也很無奈。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但可能性很低。我勸你,還是盡快找到下一個移植心臟吧。」
腦袋嗡嗡地,我咬緊嘴唇,直到血腥味充斥口腔後才清醒。
不,我不甘願就這樣死去,我不願…
想了許久,我從備忘錄裏翻出許久都沒聯係的號碼,按下撥通鍵。
「喂…」
......
從醫院出來,厲書宸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念念你沒事吧,我把你送到醫院準備留下來陪你的。但棠…沈小姐說今天玩得不滿意,要加個點。所以我今晚可能沒辦法陪你。」
「不過你放心,醫藥費已經打到我卡上了!」
我靜靜聽著他的鬼話,扯起嘲諷的嘴角。
「不是都最後一批康複藥了麼,怎麼她還要你陪啊。厲書宸,你說的話我都不知道該不該信了。」
長久的沉默後,男人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
「宋念,你什麼意思?」
他輕輕嗤笑了聲,那笑聲幾乎刮破我的耳膜。
「你懷疑我和沈小姐不幹不淨還是背著你談戀愛?你別忘了,是我忍辱負重你才能站在這質問我。是我,你宋念一個保姆的女兒當年沒被我媽打死。」
「你占了便宜,就該知道有些話不該說的別說。」
驀地,心口那點餘溫在冷風口裏涼了徹底。
是啊,這才是厲書宸,是高高在上不缺人愛的厲少爺。
而當初那個把我死死護在懷裏,哀求著我別死的那個少年,大概早死了。
嘴唇緩慢蠕動了下,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
電話那頭,厲書宸深深歎了口氣,作出妥協。
「行了,你別多想,先養病吧。我會盡快回去陪你的。」
說罷,他第一次先掛了我的電話。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我裹緊單薄的衣服,在街頭漫無目的晃悠著。
不遠處的商業街搭建了個舞台,似乎是有什麼活動。
我沒興趣,剛想離開時,主持人說的話突然把我釘在原地。
「首先讓我感謝我們的代言人,沈依棠小姐和她的未婚夫厲少來參加本次的活動!」
我回過頭,看著台上被沈依棠挽著的厲書宸。
男人穿了件裁剪得體的西裝,連我都看出來很貴。
燈光下兩人緊緊挨著的身影,可真配啊。
主持人繼續八卦追問。
「想問下兩位的好事是什麼時候呀,我們也好去討杯喜酒。」
沈依棠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粉,撫摸著小肚子。
「快了。」
有聰明的觀眾已經猜出來,紛紛議論。
「沈依棠長得漂亮家世也好,怎麼會這麼早就結婚。」
「你懂什麼!這兩人青梅竹馬,厲書宸家裏是海城一把手。再配不過了,嘖嘖,這才是門當戶對啊。
人群中的我暗暗掐了下手心。
這時突然有好事者追問了句。
「可是我聽說厲少當年不是和家裏保姆的女兒也有一段情麼?」
這事當年鬧的不小,可我沒想到現場居然也有人知道。
厲書宸沉默了一瞬,牽起漫不經心的笑。
「那時候不懂事,就想嘗嘗新鮮口味而已。要真娶了她,我豈不是和家產過不去嘛。」
笑聲中,他摟緊旁邊女人的腰肢。
「何況,我愛的隻有棠棠。」
眼見觀眾越發激動,主持人迅速控場。
「是啊,對於那個保姆的女兒來說也是場跨越階級的戀愛了,此生無憾啊。」
「好,接下來我們進行抽獎!就…那位灰衣服的女士吧!」
聚光燈照在我身上的那刻,我看見厲書宸瞬間煞白了臉。
4
他瞳孔微震,迅速將手從沈依棠的腰上拿走,下頜線繃的很緊。
沈依棠卻笑容依舊,將抽獎箱拿到我麵前。
「你好,抽個獎吧。一等獎可以拿到我代言的珠寶呢。」
我木著臉從箱子裏胡亂抓了把,主持人在鏡頭前打開,不由地驚呼一聲。
「天呐,居然是一等獎——」
話還沒說完,沈依棠從他手裏搶走,換了張紙條。
「她拿錯了。」
主持人微愣,迅速換上得體的笑。
「好我們再看下。不好意思呢這位女士,是謝謝惠顧。請下台吧。」
走下去時,女人湊到我耳畔冷冷笑了聲。
「你不配,宋念。就像這張謝謝惠顧一樣,你什麼都得不到。」
心尖驀地湧上無盡酸澀,我低著頭死命盯著腳尖半晌,迅速離開。
厲書宸當晚還是回了出租屋。
他換掉了那件奢華的西裝,穿著我往日見過的廉價衛衣。
見我抱膝坐在沙發上,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下,擠出聲音。
「念念你聽我解釋,今天就是個——」
「我知道的。」
我打斷了他的謊話,轉過頭直直看著他。
「一定是沈小姐拜托你演戲對不對,我都理解的。沒關係,我不介意。」
他一愣,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對,就是這樣。念念你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
他張了張嘴,還要再說些什麼時,電話突然響起。
男人看了眼來電人,匆忙跑到廁所。
聲音斷斷續續傳到我耳邊。
「我說了,會和她坦白的,你非要這麼急麼?」
「…行,那你答應我別刺激她,她最近身體不好。那就明天。」
走出來時,厲書宸換了副平常的臉色,揚起嘴角。
「念念,告訴你個好消息。沈小姐說明天請我們吃飯,說是結束和我的…關係了。」
「你到時候聽話點,別太激動。」
我抿了抿唇,望向他。
「不能換一天麼?」
厲書宸眼神迷茫。
「明天你有事麼?」
他忘了。
忘了明天是我們戀愛紀念日。
忘了每年這天他都會帶著我去我們初遇的雪山約會。
忘了他在雪山下的誓言。
強忍著淚意,我哽了哽。
「哦,記錯了,明天沒事。」
厲書宸扯了個尷尬的笑。
「那就好。明天我要去先接沈小姐。她身體不方便,念念你到時候自己過去吧。」
我定定望了他幾眼,在男人察覺出異常前挪開視線。
「好。」
......
第二天晌午,沈依棠靠在厲書宸胸口,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怎麼還不來,宋念怕不是慫了吧。真不知道她那個窩囊勁你當初是喜歡什麼。」
「你快打她電話嘛書宸!」
厲書宸再次撥通電話,卻沒人接痛。
這怎麼會呢,宋念從不會錯過他的任何一通電話。
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男人拿起水杯一飲而盡。
「她身體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等等吧。」
沈依棠不耐地敲了半天桌子,終於忍不住喊來服務員。
「我不管,我要點飯吃。要是餓著我和寶寶怎麼辦!」
厲書宸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幹脆跑到外麵去等。
半晌,屋內突然傳來沈依棠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書宸你快來!」
他慌忙跑進去,
「怎麼了棠棠——」
在看清楚餐盤裏擺著的東西後,他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