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舟是備受矚目的航天材料科學家。
而我隻是一個初中畢業的紡織女工。
結婚三十八年,陸景舟有三十三年都視我們的婚姻為枷鎖。
他因實驗室事故驟然離世後,我終於獲得了這棟房子的完全掌控權和不受打擾的時光。
我終日觀看陸景舟嗤之以鼻的冗長家庭倫理劇。
品嘗了許多他曾嚴厲禁止,稱之為慢性毒藥的街頭燒烤。
六十三歲生日這天,
我給自己訂了一個昂貴的黑森林蛋糕,度過了人生中第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生日。
正準備吹熄蠟燭時,幾乎斷絕來往的女兒打來電話:
“媽,今天是爸六十五周歲的冥誕,您別忘了給他煮一碗他最愛吃的酒釀圓子。還有,陵園那邊我和秦姨已經去祭掃過了,您就不用再奔波,也省得......爸在另一個世界見了您,心裏又不痛快。”
電話掛斷,空寂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房間裏,我握著電話聽筒,怔忡了許久。
最終,我點亮了那根孤零零的蠟燭,閉上眼,無比鄭重地許下此生唯一的心願: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祈求,與陸景舟再無瓜葛。”
再次睜開眼,我回到了陸景舟作為技術支援骨幹,剛來到我們這座三線工廠的日子。
“晚晴?晚晴!”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我猛地驚醒。
“你這孩子,關鍵時候發什麼呆?快,上去選一個合眼緣的,帶回家去!”
我轉過頭,看見王大姐那張熟悉的臉,以及她因為常年吸煙而微微發黃的牙齒。
眼前是灰撲撲的廠區宿舍樓,周圍是記憶中那些穿著藍布工裝、麵帶好奇的工友。
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個荒誕的願望成真了。
我竟然真的回到了陸景舟他們這批技術專家,剛下放到我們廠進行技術扶貧的這一天。
由於國家政策調整,一批高級知識分子被派往基層支援建設。
因為我們廠在特殊金屬加工方麵遇到瓶頸。
專攻航天材料學的陸景舟,和他的幾名同事一起,被上級安排到我們廠進行短期技術指導。
原本安排給專家們居住的新招待所,因水管爆裂意外被淹。
廠領導便動員住房條件尚可的職工家庭,騰出一間空房接待他們。
陸景舟一行不到十人,僅有一位女專家。
上一世,我因為加班來得晚了些。
隻能從剩下的人裏,選擇了看起來最為沉默寡言、衣著也最樸素的陸景舟。
由此開啟了我與他糾纏折磨的一生。
看到那位唯一的女專家已經被熱情的工會主任拉住。
我立刻上前,挽住了住在同一棟筒子樓的孫大姐的手臂:
“孫姐,我爸回老家探親了,家裏就我一人,晚上有點怕,讓這位姐姐陪我住幾天行不?”
孫大姐愣了一下,隨即爽快答應:
“那敢情好!你問問蘇工願不願意。”
被孫大姐選中的女工程師叫蘇曼。
與另一個我毫無印象的男專家不同。
上一世,她與陸景舟在同一個研究所共事了幾十年。
在秦雨薇和陸景年的流言鬧得滿城風雨時。
她是唯一一個公開為我抱不平,指責陸景舟行為不端的人。
性格幹脆的蘇曼,沒有拒絕我的提議。
簡單交流後,她便提著那個半舊的牛皮行李箱跟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