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的縫隙裏,我捕捉到了兩道目光。
一道是薑雪淼毫不掩飾地詫異,另一道則是沈從裕。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那目光在我身上一寸寸地刮過,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晦暗。
我躺在醫院那些天,沈從裕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反而薑雪淼的朋友圈,上演著他們一場又一場的恩愛戲碼。
我平靜地劃過那些照片,指尖在薑雪淼身旁笑靨如花的沈從裕臉上停留片刻。
那是我從沒見過的樣子。
我苦澀地笑了笑。
就這樣吧,挺好的。
出院那天,裴燼送我回到家門口。
就在我們接吻的刹那,沈從裕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他氣紅了眼。
“林折夏,為了吸引我的注意,你竟然如此作踐自己?”
“再敢讓我看見你和那個黃毛在一起,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抿了抿唇,輕扯了下他的衣袖,“錯了。”
他明顯一愣,語氣隨即緩和不少。
“嗯,知道錯就好,以後......”
我打斷他的話,平靜地說:
“你搞錯了,他不叫黃毛,他叫裴燼,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沈從裕低聲重複,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林折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撒謊了?”
“你這輩子除了我,還能看上誰?!”
我一怔。
原來他都知道啊!
知道我非他不可,卻還是堅定地選擇薑雪淼。
“沈從裕,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我靜靜地望著他,眸裏波瀾不驚。
沈從裕怔怔地看著我。
良久,他嗤笑一聲。
“折夏,別再鬧情緒了。”
“我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還好我早就看透了你。”
“你沒爹沒媽,除了依賴我,你還能依賴誰?”
“乖一點,安分點,你還是我妹妹。”
說著,他揉了揉我的腦袋,眼裏滿是寵溺。
我卻覺得手腳一陣冰涼,一股惡心感湧了上來。
這一刻,想要離開他的心達到了頂峰。
我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去收拾行李。
我將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放進箱子裏。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薑雪淼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淺笑。
“妹妹,這是要走了?”
她慢悠悠地走進來,目光在我打開的行李箱上掃過,最後落在我床頭櫃上那個木盒子上。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一個她親手雕刻的木盒子,裏麵裝著她最愛的發簪。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溫暖。
我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轉身去護住那個盒子。
但薑雪淼的動作比我更快,她一把將木盒搶了過去。
“還給我!”
我厲聲喝道。
“一個小破盒子,妹妹這麼緊張幹什麼?”
薑雪淼把玩著盒子,笑意卻未達眼底,“讓我看看裏麵有什麼寶貝。”
“薑雪淼,你把它還給我!”
我撲過去想搶回來,她卻手腕一揚,故意失手。
“啪!”
木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裏麵的發簪滾落出來,一支斷成了兩截。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殘骸,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沈從裕聞聲衝了進來,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地看著我,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怎麼回事?”
薑雪淼的眼眶瞬間紅了,“從裕。”
她指著地上的碎片,委屈地抽泣著:
“我隻是想看看妹妹的盒子,沒想到她...”
“她以為我要搶,寧願摔碎了,都不給我看,還想將這事賴在我身上。”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顛倒黑白。
又看向沈從裕,期望他能看到真相,哪怕隻是一絲一毫的懷疑。
然而,我看到的隻有失望和責備。
“林折夏,你鬧夠了沒有?”
沈從裕的聲音毫無情感,“為了汙蔑雪淼,你連母親的遺物都舍得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悲涼席卷了我。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無比依賴的“哥哥”,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什麼也不想解釋了,隻彎下腰,撿起那些碎片,然後默默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
隨後,我站起身,拖著箱子,一步一步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沈從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我沒有給他機會。
我徑直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薑雪淼得意的哭聲,也隔絕了沈從裕那令人作嘔的“寵溺”。
從今往後,我的人生再無沈從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