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女總嚷嚷著讓我給她買零食。
她生的可愛,我也願意寵著,對她幾乎有求必應。
一天,我又給侄女送了一大包零食。
外麵卻突然下起了暴雨。
臨近開會時間,我心急如焚,想借傘出門。
侄女卻抱著唯一的一把傘不肯鬆手:
「不行,這是我家的傘,才不給你用!」
1.
聽到侄女稚嫩的聲音,我沒太在意,隻當她是在開玩笑。
「念念乖,先給姑姑用一下,姑姑有事兒呢。」
「到時候姑姑肯定會把傘還給你的。」
外麵暴雨如瀑,侄女依舊死死抱著傘不肯鬆手。
「憑什麼給你用?這是我們家的東西。」
我聽著屋外的雨聲越來越大,有些心急。
「就讓姑姑用一下啊,我真的有急事。」
我一邊將桌子上的剛買的零食塞到侄女懷裏,一邊想把傘拽出來。
誰料侄女突然躺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怎麼了,我乖女兒怎麼哭了?」
在廚房做飯的嫂子急忙跑了出來,抱著侄女輕聲安慰。
「嗚嗚嗚......姑姑壞,她要偷我們家的東西!」
不是,事情怎麼越描越黑了?
聽到這裏,我急忙搖頭辯解。
「嫂子不是的,外麵下雨,我又忙著開會,隻是想問念念借把傘而已。」
「放心,我用完肯定會還給你們的啊。」
誰知嫂子聽了隻是白了我一眼,沒好氣的說:
「下雨就下雨,非要拿我們家的傘做什麼?」
「是你的嗎?你就死皮不要臉的用。」
我心裏一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從半年前哥哥出車禍意外去世之後,我就一直在幫襯嫂子家。
我可憐嫂子沒了丈夫,可憐侄女沒了父親,經常自掏腰包給嫂子買化妝品,給侄女買零食玩具。
還總拿著自己的獎金帶她們出去旅遊。
就連今天我也是買了一大袋的零食過來串門。
我一直以為我們親如一家,沒想到她們卻連一把傘都不願意借給我。
聽到媽媽的話,侄女得意地朝我做了個鬼臉,繼續擺弄起她的芭比娃娃。
嫂子見我愣在原地,施舍般的揮了揮手。
「行了,櫃子裏還有一把傘,就給你用了吧。」
她說完打開櫃子,取出一把發黃的傘就要往我懷裏塞。
這把傘是侄女之前用過的兒童雨傘,傘麵破了幾個大洞,骨架也歪斜了。
見我沒接,嫂子更加不耐煩了:
「拿上啊,給你又不用,是嫌棄我們家的傘拿不出手嗎?」
「也對,我們家是窮,哪有你一天在外掙得多。」
這種話嫂子之前沒少對我說,我隻當她是家庭主婦沒有收入。
對她的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可是現在,我才發現這句話裏的嘲諷意味。
我的一番好心,竟然喂了兩個白眼狼!
2.
見我接過雨傘,嫂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們也要吃飯了,家裏可沒做你的飯,趕緊走吧。」
她轉身想走,我猛地把傘砸在她的背上。
嫂子吃痛扭頭,狠狠地瞪著我。
「林晚晴,你瘋了!你居然敢打我!」
我攔住她要往我臉上扇的手,冷冷的看著她。
「我就要拿那把傘出門,你給還是不給?」
見我表情不對,她隻能忿忿收手。
「晚晴啊,咱們都是一家人,一把傘而已,嫂子隻是跟你開個玩笑。」
侄女還不想給我,她作勢要哭,嫂子卻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哭什麼哭!沒見人家非要用傘嗎?還不快去給!」
侄女隻能不情願的把傘給我,走時還使勁踩了我一腳。
我沒在理會這對母女,轉身出了門。
所幸,剛剛好趕上會議。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我以優秀的業績被老總提拔成經理。
會議結束後,同事小張對著手機屏幕嘖嘖稱奇。
「你們快看這個帖子,真是什麼人都有!」
同事們都好奇地圍過去,我也順手點開了他的分享鏈接。
「姐妹們,小姑子總是來我家蹭吃蹭喝,還老使喚我閨女給她做事,怎麼把她趕走啊?」
帖子還配了一段視頻,我打開視頻一看頓時氣的火冒三丈。
雖然樓主給臉部打了碼,但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正是我上午在嫂子家的畫麵。
視頻截取的很巧妙,一直在重複播放我把傘扔到嫂子身上和推侄女的畫麵。
果不其然,評論區一片罵聲:
「我去,這小姑子橫成這樣?你們家裏人不教育教育她?」
「要我說,這女的就欠揍,連小孩子都敢打,指不定囂張成什麼樣!」
「視頻看得太揪心了,支持樓主報警維權,把小姑子趕出去!讓她蹲局子!」
樓主在下麵回複:「我哪敢呀,我丈夫去世的早,家裏又沒有男的撐腰,可不敢管她。」
「她打罵我就算了,我忍忍就行。可是她居然敢打我的女兒,哎,這可怎麼辦啊?我們娘倆總不能一直被她吸血吧。」
同事們也紛紛氣憤地指責。
我攥緊拳頭,細細翻看樓主多年的帖子。
全是清一色的二手交易記錄。
我給嫂子買的按摩儀,化妝品,給侄女買的滑板,自行車等物品全在上麵掛著。
甚至還有我前段時間莫名找不到的兩個名牌包。
怪不得她們母女總說東西丟了,讓我多買一份。
敢情是拿我當供貨商呢。
我越想越氣,手指顫抖,想立刻打電話過去質問嫂子。
就在這時,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念念家長,您給孩子報名的夏立營即將開始啦!請聯係班主任老師結清尾款,金額為1.7萬元。」
我差點忘了這茬,當初哥哥去世,嫂子整日在家閉門不出。
我擔心侄女的學習,於是主動攬下了指導侄女學習的任務。
不僅找關係把她轉進了市重點小學,還自掏腰包給侄女請老師指導,就連幾萬的課外興趣班也沒猶豫過。
事後嫂子非但沒找我感謝,甚至連一句客氣話都沒有。
想到這裏,我的怒火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楚的悲涼。
為哥哥感到不值,也為自己的付出感到可笑。
3.
我馬上給班主任打去電話,退了報名費。
並且拉黑了嫂子的所有聯係方式。
等一切忙完後,我發現嫂子發的帖子又更新了。
她點讚了一條評論。
「樓主還是小心一點,這種女的平時肯定沒少貪便宜,還是小心點家裏東西別被偷了!」
嫂子緊接著在下麵回複:
「謝謝姐妹們的建議,我這個小姑子確實天天早出晚歸的,還經常換名牌包包,也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家,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不過大家放心,我不會再讓她占我們孤兒寡母的便宜了!我現在去她家,把她拿走的東西都拿回來!」
此話一出,瞬間引起了評論區更多的聲援。
我在心裏冷笑,這番言論,倒是顯得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把我塑造成了一個生活不檢點、占盡哥嫂便宜的蛀蟲形象。
可我隻是正常工作上下班,買包的錢也用的是自己的工資。
我確定自己沒拿她任何東西,但嫂子卻有我家的鑰匙。
想到這裏,我趕緊一路飛馳回家。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打開門還是讓我呼吸一窒,血液轟一下全衝上了頭頂。
屋子像被洗劫過一樣。
視線所及,沒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各種瓶瓶罐罐碎了滿地,我的化妝品和衣服胡亂的堆在地上。
書櫃被推倒,我的書被撕碎、踩踏得不成樣子。
臥室的門敞開著,衣櫃和書桌的抽屜全被粗暴地拉開、翻了個底朝天。
洗手間的水龍頭還在外流水,地上積了淺淺一層汙水。
我僵立在門口,看著一地狼藉,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手機嘟的一聲被接通了,聽筒傳來嫂子得意的聲音:
「喂,雨晴啊,你看我這也不是急著找東西嗎?你自己叫個阿姨清理一下就行了,別大驚小怪的。」
我深吸一口氣:「找東西?你要找什麼東西?我不記得我家裏麵有過你的任何東西。」
「哎呀,就是念念的綠植嘛!」
嫂子的語氣理所當然。
「念念看到你朋友圈裏把那盆花養得那麼漂亮,一下子又想要回來了,鬧得不行,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嘛......」
那盆花確實是當初侄女一時興起買回來的。
她新鮮了幾天就扔在陽台不管不顧。
我看不過去,才搬回來自己照顧。
花了個把月心血,才讓它重新抽枝散葉。
而最讓我血液倒流的是,那盆花明明就放在客廳陽台最顯眼的位置。
隻要不是瞎子,一進門就能看見。
我立馬意識到,嫂子是故意的,她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想到這裏,我冷哼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徹底算個幹淨吧!
4.
第二天,我拎著一大包零食去了侄女的小學。
班主任李老師見我過來,立刻迎上來,眉頭緊鎖:
「念念媽媽,您來得正好!我剛想打電話找您呢,念念今天課間又和同學起衝突了,她拿水杯把人家頭砸破了!」
「李老師,您誤會了,我隻是是林念念的姑姑。」
李老師尷尬一笑。
「這樣啊,真是不好意思。」
也不怪她認錯,嫂子壓根就不管侄女的學習,學校的大小事一直都是我在跑。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侄女昂著頭,一臉滿不在乎地走進來。
她後麵跟著一個瘦小的女生,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睛哭得紅腫。
侄女看見我,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向一邊。
「你怎麼又來了?煩不煩啊!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瞥見我手裏的零食袋子,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要來拿:
「就算你給我買零食,我也不會原諒你的。這次必須要給我買遊戲機才行!」
她的手還沒碰到袋子,我側身一讓,直接無視了她。
我把袋子遞給李老師。
「李老師,麻煩您分給班上的同學們吧,大家學習都辛苦了,一點小心意。」
侄女見了,立刻不高興了。
「那是我的!」
她尖聲叫道,聲音刺耳。
「你憑什麼把我的東西給別人!那是給我的!還給我!」
侄女衝上來就想把袋子搶回去。
李老師嚇了一跳,把袋子拿高,趕緊分了下去。
孩子拿到了都開心地朝我道謝。
袋子很快見了底。
李老師抖了抖空空的袋子,表示沒有了。
每個人都分到了,唯獨跳著腳叫嚷的林念念,什麼也沒有。
「什麼意思?你憑什麼不給我!」
就在這時,一對神色焦急的男女衝了進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孩子頭上的紗布,頓時火冒三丈。
女孩媽媽對著侄女厲聲罵道:
「又是你!你有沒有家教啊!上次推我女兒的就是你,現在又把她頭打破了!」
緊接著,她猛地轉向我,顯然把我當成了家長:
「你們家孩子太無法無天了,這次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跟你沒完。」
女孩父親也在一旁臉色鐵青地幫腔。
「小小年紀下手這麼狠,家長再不管教,以後還得了!」
而被圍在中間的侄女,非但沒有任何悔意,反而揚起下巴,聲音裏充滿了蠻橫的惡意。
「活該!誰讓那個賤人老是擋在我前麵!害我看不到黑板!砸一下怎麼了?又沒死!」
這話一出,辦公室裏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班主任李老師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看向侄女。
那個受傷的女孩也被嚇得猛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女孩母親臉上的憤怒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再次指向我,眼神恨不得把我撕碎:
「你聽聽?你聽聽?你孩子說的是人話嗎?」
「孩子這麼惡毒,可見根上就是爛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呸!」
侄女無所謂地撇了撇嘴,甚至還挑釁地瞪了女孩家長一眼。
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囂張模樣。
我知道她早就習慣了,反正無論闖多大禍,最後都會有我這個傻姑姑來擦屁股。
嫂子整天沉迷於打牌,對女兒的學習總是不管不問。
侄女又是一個愛鬧騰的性格。
以往她在學校裏闖下的所有禍,都是我放下手頭工作趕來處理。
若是以前,我會立刻卑微地道歉,賠盡笑臉,承擔下所有不屬於我的責任。
但這次,我隻是冷冷地站著。
像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你們誤會了,我不是她的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