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走出去的時候，走廊裏一片安靜。

江辰和王麗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不耐煩。

看到我出來，江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怎麼換了衣服？那件百萬婚紗呢？林薇，你又想搞什麼？」

王麗拉了他一下，眼神掃過我身上的白色禮服裙，閃過一絲鄙夷。

但看我總算沒再哭鬧，她還是鬆了口氣的樣子。

「算了，這樣也行，省得丟人現眼。」

她輕哼一聲，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算你識相。」

我沒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婚禮進行曲在這一刻不合時宜地響起。

司儀在門口探頭，焦急地招手。

我的父親，林建國，快步走過來，臉色尷尬，全程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把手臂遞給我，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心全是汗，還在微微發抖。

我挽住他。

大門打開，紅毯的盡頭，站著西裝革履的江辰。

台下坐滿了賓客，都是江家的生意夥伴和各界名流。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帶著探究，帶著疑惑，帶著竊竊私語。

「新娘怎麼穿得這麼簡單？」

「臉上的妝......是過敏了嗎？」

「江家娶媳婦，怎麼搞得這麼寒酸？」

我一步一步，走得無比平穩。

我爸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走到江辰身邊，他一把將我拉過去，力道很大。

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待會好好說話，別給我丟人！」

我沒理他。

司儀開始走流程，說著千篇一律的浪漫開場白。

當他滿臉笑容地問我：

「林薇小姐，請問你是否願意嫁給你身邊的江辰先生，無論......」

我沉默了。

全場都安靜下來，看著我。

司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又問了一遍。

我還是沒說話。

江辰的臉開始發白，他狠狠地捏了一下我的胳膊。

「林薇！」

我甩開他的手，從不知所措的司儀手裏，拿過了話筒。

同時，我按下了藏在手捧花裏，那個手機的直播和投屏按鈕。

我身後，那塊原本播放著我們唯美婚紗照的巨大LED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下一秒，屏幕亮起，畫麵切換成了我的手機直播間。

我那張帶著明顯紅印的臉，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呈現在所有賓客麵前。

屏幕下方，是飛速滾動的網友評論和不斷飆升的在線人數。

【臥槽！這是什麼情況？婚禮現場直播？】

【新娘的臉怎麼了？被打了？】

【ID：豪門婚禮測試直播間？信息量好大！】

全場嘩然。

賓客們交頭接耳，閃光燈瘋狂亮起。

王麗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指著我，聲音尖利。

「關掉！快給我關掉！」

江辰也反應過來，麵目猙獰地衝過來想搶我的話筒。

「林薇，你瘋了！」

我靈巧地躲開他，對著話筒。

聲音不大，卻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歡迎各位來賓，以及直播間超過十萬的朋友們，來到我的豪門壓力測試現場。」

我頓了頓，環視全場。

看著王麗和江辰那驚慌失措的臉，看著台下我父母那副想找地縫鑽進去的表情。

我笑了。

「第一項測試，廉價化妝師羞辱，我已經體驗完畢。」

「現在，我們進行第二項：真心話大冒險。」

我不顧台下越來越大的混亂，按下了手機裏的一個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錄音，通過現場最高級的音響設備，響徹全場。

「不用找太好的，兩千塊都嫌多，去找全城最爛的那個！」

「我要讓她化得跟鬼一樣，看她還有沒有臉走出那個門！」

「一個想靠著肚子上位的鳳凰女，還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

「等她進了門，有的是辦法讓她自願把她那個破公司的股份，全都轉到辰兒名下！」

這聲音，高傲，刻薄，又無比熟悉。

正是我的好婆婆，王麗。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王麗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江辰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他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