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活了千年的吸血鬼。
夜晚覓食時,我血液饑渴症犯了,想去找我的專屬供應者許盡燃。
卻撞見他斜倚著路燈,
任由他的養妹含在他脖頸,女孩舌頭輕輕劃過他跳動的的血管。
吻完後,女孩窩進他懷裏,嬌俏地問:
“你的小吸血鬼要是聞到你身上沾了我的味道,生氣了怎麼辦?”
許盡燃輕笑:
“林雪聞出來也不敢說什麼。”
“更何況,她離了我的血活不了,生氣?她哪有資本。”
我指甲掐進掌心,無聲無息隱進樹影裏。
後來,我抵著黑道老大的脖子,尖牙剛擦過他的皮膚,就被許盡燃撞見。
他瘋了似的衝過來扯開我們,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我擦了擦唇瓣上的血珠,想了想:
“我隻是找了個臨時供血的朋友。”
“許盡燃,你別激動,聽話一點好嗎?”
“畢竟,我現在也不是非你的血不可了。”
1
好想要血。
我忍著唇齒的幹涸,縮在公園長椅上,緊緊扣住雙臂取暖。
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影子裹住我小小的身軀。
“這麼冰,怎麼不穿多點?”
許盡燃伸手撫上我的臉。
溫熱的掌心,融化臉頰的寒意。
他指尖一頓,停在我蒼白的唇上,眉頭緊皺。
“笨蛋,也不知道打電話給我。”
我沒有回應,咬著嘴裏的肉緩解難受。
許盡燃歎了口氣,習慣性伸手舉到我麵前。
昨天的痕跡還沒消。
“別忍著,我血多著呢。”
他像往常那樣笑著打趣。
我卻推開他,身體往裏縮得更緊了。
許盡燃搖搖頭,不由分說抱緊我。
“我可不忍心看你難受。”
炙熱的體溫瞬間燃燒,平複我顫抖的四肢。
他寵溺地笑了笑,輕拍我的後背。
嘴裏嘟嘟囔囔“乖雪兒”。
可懷裏摻雜的刺鼻香氣,讓我直犯惡心。
我鼻子靈敏,對氣味很敏感,所以許盡燃從來不噴香水。
每次跟我見麵之前,他都會裏裏外外噴上好幾層除味劑。
生怕染上路人的味道。
但現在他的養妹許嬌嬌卻成了例外。
我不明白。
明明是他說要跟我長相廝守。
在我無法靠仿生血活下去時,義無反顧地救我。
得知我必須要吸食人血為生後,也毫不猶豫簽下生死契約。
可到頭來又摟著別的女孩,忘記他許下的永世承諾。
甚至半個月前,他到外地出差。
我突發惡疾,需要進食大量血液,哭著打電話找他。
還在開會的他立刻冒著特大暴雨,折騰換乘好幾趟交通,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我身邊。
見到他時,他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眼裏卻隻有對我說不出的心疼。
種種經曆忽然像泡沫般,在回憶裏被逐個戳破。
正值七夕,公園裏情侶越來越多。
我們突兀的冷戰,引來不少人打量。
許盡燃見我有些不自在,就把我拉到陰影淹沒的角落。
“這裏人少,放心,沒人看得到。”
他咬破自己的嘴唇,血珠一點點滲出。
鮮豔得像紅色的水晶糖果誘人。
甜味一下湧入我的鼻腔。
近在咫尺的美味讓人垂涎欲滴。
我閉上眼憋住氣,死死咬牙忍下。
可身體不聽使喚,不爭氣地偏要靠近。
該死的本能。
渾身躁動抵擋不住眼前誘惑。
我實在太難受了,一把摟住許盡燃的脖子。
仰頭覆上他香甜的唇瓣。
冰封的身體片刻就活了起來。
我貪婪地進食,吮吸釋放的精力。
卻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許盡燃反常地沒有半點回應。
他眼睛楞楞地盯著我身後。
轉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就近的一盞路燈照亮許嬌嬌柔弱的身影。
她抿緊嘴唇,雙手十指相扣垂在身前。
那雙紅透的眼睛泛著淚花,看向我們。
“林雪姐,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
“隻是家裏剛剛有奇怪的動靜,我一個人待著心慌,想讓哥哥跟我回家看看。”
“最近我總覺得有人跟蹤我,我真的好害怕......”
2
許嬌嬌一直在哭。
好看的臉都被淚水泡花了。
許盡燃卻隻是冷冷瞥了眼。
忽然按住我的後腦勺,舌頭撬開嘴唇,瘋狂攪動。
他卯足勁親上來,力氣大得我都沒辦法推開。
趁著換氣的空隙,我強行拉住他。
“我們還是一起去嬌嬌家吧,如果是那幫討債人上門就麻煩了。”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不好跟你爸媽交代。”
許盡燃這才不情不願停下。
他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滿目繾綣。
“我的雪兒總是這麼善良。”
他拉著我,連個正眼都沒給許嬌嬌,就轉頭走掉。
許嬌嬌屁顛屁顛跟在我們身後。
到了許嬌嬌家樓下,惡心的氣味越來越濃。
胃裏翻江倒海,我彎腰止不住幹嘔。
“盡燃,我就不上去了。”
許盡燃雙眸心疼得要掐出水。
“那我們回去。”
我擺擺手,推開他。
“我在樓下等你,你快上去看看。”
許盡燃猶豫好一會才開口。
“那我很快回來,你別亂跑。”
他睨了眼身後的許嬌嬌,她小跑跟上。
沒走多遠,許盡燃頓了頓,放慢腳步。
一前一後,距離逐漸縮短。
直到兩人並排同行。
我扒著塞滿玫瑰的垃圾桶吐了出來。
等了好久,許盡燃都沒有回來。
沿著那股氣味,我找到許嬌嬌的家。
屋內玄關傳來很大的動靜。
咚!許盡燃把許嬌嬌抵在門框。
他的聲音仿佛淬了冰,幾近命令的口吻。
“換掉你的香水味,雪兒不喜歡。”
許嬌嬌斷斷續續抽泣道。
“盡燃哥,我不知道林雪姐不喜歡馬鞭草,你別生我氣了。”
“你不是最喜歡這個香味了嗎?那下次我隻噴給你聞好不好?”
幾聲輕啄後,許盡燃沒有回話。
半晌,他低聲道。
“下次收斂點,雪兒在的時候,別找我搭話。”
“我們......隻是兄妹關係。”
冰冷的聲線卻擦出團團火苗。
一門之隔,發出陣陣摩擦。
“盡燃哥......那個吸血鬼怪物還在樓下等著呢......”
許嬌嬌的喘息聲化開在激烈的熱吻中。
我趴在門外,捂嘴忍住嗚咽。
我以為愛是像許盡燃對我的溫柔和包容。
但不曾想過冷漠的縱容也同樣是愛。
千年來,我不忍心傷害人類,每天靠著仿生血苟活。
卻因此被同類蔑視,逐出族群流放。
我原本很慶幸。
慶幸自己對人類的善,沒有留下禍根。
能讓自己融入到人類群體。
可沒想過,從未傷人的我在他們眼裏也是怪物。
他們看到我露出一點尖牙,就會把我打得鼻青臉腫。
我被逼到醫院垃圾堆奄奄一息,是許盡燃救了我。
是他把欺負我的人通通趕走,給了我溫暖的家。
鄰居知道我的身份後,天天往家門口潑紅油漆畫符。
向來禮貌的許盡燃抄起家夥,上門痛罵。
他帶我搬到清淨的郊區,與世俗隔絕。
他捧著我的臉,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告訴我。
我不是異類,我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
可現在他卻默認許嬌嬌叫我“怪物”。
3
下樓,我的身體越發輕飄。
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其他行人。
結果轉瞬,我就被黑壓壓的人群包圍。
“你長沒長眼睛!竟然敢撞我們老大!”
抬眼,我迷迷糊糊看清中間那人的模樣。
他臉紅得像關公,額頭還詭異地貼著清涼貼。
長得倒是怪好看的,隻是有些眼熟。
我猛然想起他是黑道老大沈念。
許盡燃曾經叮囑過我要是遇到這個人,必須拔腿就跑。
可我渾身使不上勁,哪兒來得及跑。
“問你話呢!你啞巴了是嗎!”
“你到這棟樓幹什麼?住這兒嗎?”
“你認識十三樓那個女的嗎?瘦不拉幾那個。”
旁邊嘰嘰喳喳的手下吵得我頭更痛了。
我感覺天旋地轉,像是被困在冰天雪地。
隱約間,我好像聽到“關公”在喊我。
“這個女的怎麼回事,趕緊拉走。”
就要倒地的瞬間,我匆忙拽住眼前人。
頃刻陷入一片溫暖,軟軟的很舒服。
“我靠,老大你沒事吧!”
幾個人剛要上手把我扒拉開,卻立刻嚇得彈開。
“我去,這個女的怎麼凍得像死屍。”
“不是還沒到中元節嗎,怎麼就鬧鬼了?”
穩穩接住我的沈念,也呆住了。
“喂......你!”
我拍掉他的手,嘖聲抱怨。
“暖爐不要跑......”
沈念雖然乖乖不動,嘴皮子卻沒停下。
“幹,煩死了!”
“你們幾個快點把她弄走啊。”
我暈乎乎的,依稀聽到幾個手下偷笑。
“老大,你多血症容易體溫高。”
“這行走的冰袋,你多抱會兒,降降溫。”
頭頂再次傳來粗口。
沈念卻沒有繼續掙紮。
“算了,占我便宜,你這也算幫我做點事,我們兩清了啊!”
“我這裏還有人證,到時候不準告我騷擾。”
吵死了。
我氣得作勢咬了他一口,卻被手下們急急忙忙拽走。
他們怕我真傷了沈念,把我和他塞進車裏.
一起打包載到醫院。
體溫逐漸上升,意識也慢慢清醒。
等我睜眼,發現自己在車裏抱著沈念不撒手。
可他的情況好像越來越糟糕。
“你不用擔心,老大到了醫院,放點血就沒事了。”
“就是......咳咳......要麻煩你抱著老大,幫他退退燒。”
沈念睡得昏沉,我朝他的手下點點頭。
到了醫院,我才看到幾十通未接來電。
都是許盡燃打來的。
我剛回撥,手機就被人群撞掉,摔成黑屏。
算了,我扛著沈念進了診室。
七夕夜晚,不光是公園,醫院的人也異常多。
醫生給沈念安排放血,隻是要排隊,讓我們等等。
聽完,我咽了咽口水。
這血放了不是浪費嗎,不如進我肚子裏。
趁著醫生離開,我忍不住舔了舔沈念手臂上的傷口。
刺溜——
甜甜的、純度極高的血,好喝極了。
沈念還在昏睡,嘴角多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看樣子他也很舒服嘛。
正喝得上頭,被門外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有人嗎?有病患要休息。”
是許嬌嬌。
緊接著許盡燃不耐煩地打斷。
“說了不用,走吧。”
愣了好幾秒,我才鬆開嘴。
突然覺得嘴裏的美食變味了。
苦苦鹹鹹的。
“誒,你別哭啊!”
4
沈念手忙腳亂,著急得直撓頭。
“我不是故意偷聽,剛剛那是你男朋友吧?”
我一聽,控製不住眼淚,哭得稀裏嘩啦。
沈念更慌了,起身圍著我來回打轉。
“誒你這,搞得好像是我欺負你......”
“不就是出軌嗎?這種男的不要也罷。”
“天下男人多的是,我那麼多兄弟隨你挑啊!”
我哭得更凶了。
那幾個倒黴蛋個個長得像發芽的小土豆。
“不是,又怎麼了!我真服了你!你怎麼這麼能哭。”
“算我求求你,隻要你不哭,你......實在不行就找我好吧。”
我停下。
淚眼朦朧看著他。
“我是吸血鬼,你們人類都把我當怪物,才不會要我。”
“多大點事!你剛舔我傷口,也沒什麼大不了啊。”
我一愣,他一驚。
原來從我偷喝他血的時候,他就醒著。
眼眶又開閘泄洪。
“我跟許盡燃簽了契約,隻有喝他的血我才能活下去。”
沈念啞口無言。
任由我哭幹淚水。
回去的路上,我的身體不聽話地抖個不停。
我坐在車後座,蜷成一團。
嘴裏不停叭叭,胡言亂語。
“許盡燃,我好冷,好渴,好餓......”
並排的沈念看不下去。
“那你倒是打給他,讓他來接你啊!”
我沒回話,滿腦子想的都是許盡燃的味道。
沈念掏出我的手機,摁沒幾下又無奈放回。
他衝我大喊,“你家在哪?”
迷迷瞪瞪我報了長長的一串。
以至於路程也像地址一樣,要花很長時間。
沈念的手下實在怕冷。
他便親自背我上樓,腳步停在門口。
人臉驗證成功前一秒,尖銳的聲音傳來。
沈念急忙捂緊我的耳朵,大步喘氣跑回車裏。
手下看到沈念還背著我,瞪大眼。
“老......老大......”
“回家。”
車裏,還是很冷。
隻有旁邊陷下的重量像火坑。
還有......鮮甜的血味。
我聞著味貼上去,埋進火坑裏。
期間一直聽到有人不停碎碎念。
“吸血鬼都像你這麼麻煩的嗎?”
“別動,老實呆著。”
“行行行,牽手......不是,你別蹭啊!”
雖然聽著鬧騰,但也還挺舒服的。
我的心逐漸熱乎起來,沉沉睡去。
醒在陌生的房間,我下意識低頭。
還好,還是昨天的衣服。
我長籲一口氣。
桌上我的手機下壓著張字條。
【手機修好了。】
附帶一串陌生號碼。
大概是要我轉修理費。
一晚上,許盡燃發了上百條消息。
【雪兒你在哪?】
【怎麼不回家?等太久生氣了嗎?】
【家裏門口監控怎麼顯示你被人抱走了?】
【你跟那個男的去哪裏了?!】
最後一條是幾秒前——
【林雪,你給我回來解釋清楚!】
本來我是要自己去見許盡燃的。
但沈念的手下非要跟來,說他們老大下令,怕我發病死在路邊。
見到的卻是許嬌嬌。
她脖子上貼著好幾處創口貼。
底下的吻痕依舊顯而易見。
“哥哥停車去了,讓我先照顧林雪姐,你坐。”
“看看吃點什麼?我先點了杯飲料,你將就喝點。”
不出所料,是混有馬鞭草的花草茶。
我忍無可忍。
拿起杯子,猛地朝她潑去、澆她一身。
進門目睹全程的許盡燃,衝我大聲嚷嚷。
“林雪,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