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在冷宮門口,看著蕭景琰踏入這片破敗之地時,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裏的腐朽氣味讓他皺眉,可我在這裏,聞了整整六年。
他目光掃過庭院,最終落在那株早已枯死的月季上,眉頭皺得更深了。
“說,她到底在哪?”
他冷聲質問那個被拖到麵前,隻剩一口氣的老太監。
老太監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卻用盡最後力氣,抬起一隻血肉模糊的手,顫抖著指向牆角。
“皇上......未雪娘娘......真的......六年前就沒了......”
“她的......遺物......就在那塊青石磚......下麵......”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垂然落下,氣絕身亡。
蕭景琰的臉色瞬間煞白。
“一派胡言!”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九五之尊,此刻竟在發抖。
他揮退所有侍衛,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那塊微微翹起的青石磚前。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蹲下了身。
堂堂大燕皇帝,在滿是塵土和腐葉的冷宮庭院裏,跪下了。
我忽然很想笑。
蕭景琰,你也有今天。
地磚被他親手撬開,露出一個沾滿濕泥的小木盒。
他捧起盒子,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盒蓋打開的瞬間,我看見他的臉,徹底失了血色。
一支斷成兩截的木簪,靜靜躺在裏麵。
蕭景琰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那支簪子。
簪子下麵,壓著一封早已泛黃的信。
那是我死前,用凍僵的手,寫的最後一封信。
“今日上元佳節,遠遠看見帝後同遊,煙火璀璨,想必是極熱鬧的。”
“而我......隻有母親的牌位作伴。景琰,我好冷,冷得骨頭都在疼。”
蕭景琰讀到這裏,身體劇烈一晃,幾乎栽倒。
他想起來了。
那天確是上元節,他為彰顯國力,大宴群臣,與沈青荷身著華服,看盡了長安煙火,受盡了萬民朝拜。
而他的雪兒呢?
那個他曾發誓要護一生的人,就在離他不到一裏的冷宮裏,抱著母親的牌位,活活凍死了。
信的最後一行字,被我的眼淚暈開,模糊不清,卻又字字泣血。
“若有來生,願不入帝王家。”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蕭景琰口中噴出,染紅了信紙,也染紅了他明黃的龍袍。
他轟然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著空木盒,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
“不......雪兒......”
總管太監林福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皇上!您保重龍體啊!”
蕭景琰卻一把推開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終於信了。
在他與新後濃情蜜意,盡享榮光之時,他親手把那個曾與他共患難的愛人,推下了萬丈深淵。
姍姍來遲的沈青荷看到這一幕,也是搖著頭,滿臉不敢置信:
“怎麼會呢?當年我不就是克扣了她的炭火,阻攔了太醫嗎?可我每日都有派人送去一碗餿飯,按理說她不應該死啊!”
林福看著幾近崩潰的帝王,臉上閃過不忍與掙紮。
最終還是閉上眼,重重叩首。
“皇上,罪奴還有一事未報......”
“六年前,奴才去亂葬崗尋人時,曾請仵作驗過庶妃娘娘的遺體......”
蕭景琰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林福聲音顫抖:仵作說,娘娘渾身是青紫掐痕,舊傷加新傷,腕間還有被鐵鏈鎖過的痕跡......”
“且已有一月身孕,怕是在冷宮中被賊人所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