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了狀元府那間陰冷的柴房,我心中有怨,整天就躺在柴房滴水不進,也不去伺候柳霜霜。
柳霜霜聽聞蕭恒在柳府動了怒,自知理虧,這幾天也沒來找我麻煩。
三天過去,我的身子日漸虛弱,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蕭恒的腳步聲闖了進來。
他站在我麵前,陰影將我整個籠罩,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鬧夠了沒有?想吃什麼,讓廚房做。”
我眼皮都沒抬,像沒聽見一般。
“差點忘了,你是個啞巴。”他轉身衝門外喊了句什麼。
不過片刻,便有家仆捧著紙筆進來,“啪”地摔在我麵前的地上。
“寫吧,想吃什麼,寫下來。”
我望著那支狼毫筆,忽然生出個念頭。
若能寫下“孩子是你的骨肉”這幾個字,會不會有哪怕一絲轉機?
我拚盡全力想抬起手,可手臂處的骨頭像生了鏽的鐵,稍一用力便疼得眼前發黑。
我在柳府被吊了一夜,手又一直被鐵鏈鎖著失去了知覺,這才發現我的手動不了了!
見我盯著地上的狼毫筆遲遲不動,他以為我還在置氣,不肯動筆還想著絕食。
他皺起眉,耐心已然被耗盡。
下一瞬,玄色靴底驟然碾上我交疊的手背,力道狠得像要將骨頭碾進青磚縫裏。
“哢嚓”兩聲脆響刺破寂靜,腕骨斷裂的劇痛順著手臂竄上後頸,我疼得渾身痙攣。
他卻沒挪腳,反而加重了力道,直到我的手徹底失去知覺,才像甩掉什麼臟東西似的移開。
我的手徹底廢了。
右手在草堆裏蜷著,指節僵硬得像塊石頭,試了幾次都沒能離開地麵。
那支筆就在眼前,可我再也夠不著了。
我盯著筆和墨,突然釋懷地笑了。
原來老天爺連最後一點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口不能言,手不能寫,我就像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屍體,連為自己喊一聲冤的資格都沒有。
我閉上眼,任由絕望漫過頭頂。
他似乎被我的無動於衷激怒了,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
那雙曾盛滿溫柔的眼睛裏此刻隻剩冷硬:
“你以為絕食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見我依舊毫無反應,他忽然冷笑一聲:“你死了,牢裏那個賤種可怎麼辦?”
“你當真以為,沒了你這當娘的,他還能活著走出大牢?”
我猛地睜大眼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嘶吼,渾濁的眼淚終於順著眼角滾落。
那個在牢裏受苦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
見我終於有了反應,他笑了:“吃了飯,就帶你去見見你的賤種兒子。”
他特意讓人把我拖到牢門外。
“讓你看看你那賤種的下場。”
牢裏陰暗潮濕,兒子被鐵鏈拴在牆上,小臉臟兮兮的,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柳霜霜手裏拿著根沾了鹽水的鞭子,走到兒子麵前,故意提高了聲音:
“聽說你娘是個不知廉恥的賤婢?難怪教出你這麼個小雜種。”
兒子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梗著脖子喊道:
“我娘不是賤婢!你們都是壞人!”
蕭恒走上前,捏著兒子的下巴,眼神冰冷:
“想出去嗎?隻要你說你娘是個賤婢,是世界上最下賤的女人我就放你出去。”
兒子哭著搖頭:
“我不!我娘是好人!是你們欺負我娘!”
柳霜霜的耐心似乎耗盡了,對獄卒使了個眼色。
立刻有人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強行往兒子嘴裏灌。
兒子拚命掙紮,卻還是被灌了下去,沒過多久便開始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我在牢門外看得目眥欲裂,喉嚨裏發出不成聲的嘶吼。
我拚命想衝進去救兒子,卻被兩個小廝死死按住。
我的心疼得快要窒息。
我這個母親,連替他擋下這碗毒藥的資格都沒有!
柳霜霜得意地看著我:
“看!這就是你護著的好兒子。隻要我和夫君一句話,他就能生不如死。你現在在我麵前連磕一百個響頭,或許我還能饒他一命。”
斷手的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我顧不上骨頭錯位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跪到柳霜霜腳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一下接一下地磕下去。
“砰砰”的響聲在牢房裏炸開,每一下都用盡全力,額頭很快磕出青紫,血珠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視線。
我不敢停,哪怕眼前陣陣發黑,哪怕膝蓋早已磨得血肉模糊,與地上的血漬黏成一片。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磕頭之際,兒子已經痛苦地咽了氣。
我還一直狠狠磕頭,隻求這兩個披著人皮的惡鬼,能高抬貴手放過我的朗兒。
就在我即將昏死之際,一聲清洌的質問陡然穿透牢房:
“蕭狀元,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循聲望去,隻見丞相府公子沈輕舟立於牢門口。
“大牢之內對婦孺動此私刑,蕭狀元是把朝廷王法當擺設不成?”
這聲音語氣,怎麼這麼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