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論是在擔任公職期間,還是1980年離開白宮以來,我有個主要目標,就是促進以色列同其他中東國家的持久和平。許多人也有此願望,大家的努力有時候交織在一起。到底目前的局麵是怎樣造成的,為實現中東和平與公正能夠做些什麼,必須做些什麼,存在哪些障礙,這些問題都需要好好地研究。
化解中東衝突的進程高潮迭起,一波三折,令人好奇不已的人物,比戲劇小說不遑多讓;它又是近代最重要的政治和軍事課題,其曲折處令人歎為觀止。世界最動蕩的區域首推中東,中東不安定一直對全球和平構成威脅,也是當前恐怖主義的溫床,後者引起了美國人和其他國家公民高度關注,人們往往把這許多挑戰簡單化,實際上問題非常複雜,它們是古代、近代的宗教和政治的派生物。有許多問題需要考慮:
和平的必要條件有哪些,今後存在哪些可能性,當事方已有哪些共識;能在共識的基礎上建立安全的將來,到底是不動聲色的外交,還是民間要求和談的公開壓力更有成功的希望;目前的情勢繼續下去,會有和平安定嗎?難道要待情勢不斷惡化,爆發危機,當事方才有所行動,就算有美國全麵支持,以色列的軍事優勢就一定能擊潰阿拉伯激進分子?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對抗愈演愈烈,說不定哪一天觸發軍事衝突動用到核武器。以色列擁有大量核武器和迅速投放能力,這是已知的事實;相信有些鄰國也試圖研製原子彈。如果和平毫無進展,當事方或出於絕望或行險僥幸,就可能觸發這種你死我活的對抗。
中東區域不和日深,阿拉伯人更加敵視以色列—美國聯盟。伊拉克戰爭加劇穆斯林遜尼派同什葉派的衝突,也使伊朗的影響力大增。近來阿拉伯激進分子,包括哈馬斯和真主黨在內,不但出現生機,而且還能擴大影響,原因是他們被視為敢向占據巴勒斯坦的以色列挑戰。由於欠缺可行的和平倡議,各種矛盾進一步激化。
中東情勢令人極其沮喪,然其最大的希望在於:絕大多數人渴望和平的努力能取得成果,這包括最不為敵對方信任的敘利亞、以色列、黎巴嫩和巴勒斯坦人在內。各方的言辭和要求或許寸步不讓,但某些方麵的想法顯然是相同的,後者為和平進展提供了基礎。同阿拉伯領導人私下討論可以感受到和平之希望大大高過他們的公開言論。以色列國內許多人長期主張走溫和路線,對此,鄰國和美國鮮有所聞或者未見作出正確評價。
妨礙和平的因素包括:有些以色列人想要巴勒斯坦土地;有些阿拉伯人不接受以色列這個鄰國;巴勒斯坦方麵沒有以色列所能接受的明確和權威性的代言人;雙方開列的繁瑣的和談先決條件;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崛起;美國近年未作持續努力,在國際法和以色列過去批準的協定的基礎上謀求和平。
盡管以巴紛爭非得解決不可,但應該看到,和平努力不會自動運作,無法自我維持。美國忙於應付伊拉克、伊朗、朝鮮或其他戰略問題,而此前同以色列謀和以及公平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阿拉伯領導人也不能再專心致誌。許多阿拉伯政府麵對新湧現的國內問題,需要全力以赴,這包括宗教認同的潮流,知識階層日益升高的期望,中產階級的興起,對外國軍隊再度入侵的恐懼,對民主的向往等。這些政府漸漸想卸下巴勒斯坦這個重擔。
目前的情況固然乏善可陳,但領導人如能把握住已取得的進展,在過去協議的基礎上進一步努力,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2002年,阿拉伯高峰會議的共同聲明表示其願意共同遵守聯合國安理會決議,同在國際公認邊界內的以色列媾和並建立正常關係。實際上,大多數阿拉伯國家已接受以色列永久存在這個不爭的事實,不再認為以色列國應當被消滅。另外,巴勒斯坦人最終有權在和平氛圍下決定自己的主權前途,這一條幾乎人人都接受。
持續暴力是絕對要不得的,它往往癱瘓和平倡議,使仇恨有增無減,繼續互相廝殺。一些巴勒斯坦人針對以色列的政治和軍事占領,向以色列平民發動恐怖主義攻擊,這種行徑不但應受到道德譴責,而且在政治上隻會造成相反的效果。這些卑怯行為招致廣泛譴責,有損全體巴勒斯坦人的名聲——對巴勒斯坦的事業,堪稱自尋末路。令人鼓舞的是,在那些為期短暫但和平和正義的確在望的時候,暴力事件確實完全銷聲匿跡了。比如,在1978年《戴維營協定》時期,1991年巴勒斯坦應邀參加馬德裏會議以及幾次巴勒斯坦選舉期間,這種情形尤其明顯。
我們向來都知道,不能指望敵對雙方主動解決紛爭。中東區域仇恨和互不信任根深蒂固,各方自尊心非常強烈,誰也不會貿然提出邀請或者作出讓步,原因是主動一方最終會被拒絕。
因此,應當同當事方展開談判,謀求它們彼此遷就,而且每方應享有公平代表權和自由參加討論的權利。雙方需要相互讓步,把理想、意識形態訴求與實際可行的計劃區別開來。盡管有些極端分子持有異議,但大多數以色列人認識到要建立囊括西岸全部、戈蘭高地、部分黎巴嫩和部分約旦的大衛王國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麵,大多數巴勒斯坦人已不得不接受以色列國永遠不會從地圖上消失的事實。談判的最後結果如何,當事雙方都無法預測,誰也不能強加於對方。任何最後解決辦法,必須為雙方自願接受。
和談必須從美國得到大力支持,最好也要有聯合國、歐盟和俄國代表參與。美國領導人從前的表現是客觀持平、不偏不倚的,為實現中東和平,人們也要求美國領導人這樣做。但近年來,美國領導人卻不以為然。美國如果想再度扮演這個重要角色,應當不偏袒、前後一貫、堅定不移,熱誠地充當受雙方信任的參與人、爭端雙方共同的夥伴,而不是偏向其中任何一方。美國有時不免會對這方或那方傾斜,但長期來說,華盛頓方麵應當再次扮演誠信的中間人角色。
在談判曙光初露時,美國就應當同其他富國向當事方提供必要的政治和經濟獎勵,以鞏固當事方彼此間的初期諒解。激進分子和極端分子肯定要破壞得來不易的局麵,美國應當幫助主和派擋住他們的攻勢。
最基本的三個前提如下:
1.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所有其他鄰國必須接受以色列在公認邊界內生存和安然生活的權利。
2.用炸彈、火箭、暗殺或其他暴力行為殺害在以色列、巴勒斯坦和黎巴嫩境內的平民都是不容許的。
3.巴勒斯坦人應當能夠在國際法規定的屬於他們的領土上過著有尊嚴的安然生活,對巴勒斯坦邊界的調整必須通過同以色列富有誠意的談判達成。
最近在加沙,以色列和黎巴嫩間爆發的暴力又一次有力地證明了締結全麵和平協定的必要性。關於以黎戰爭,美國大概是從頭到尾一直支持以色列的唯一國家,而戰事曆久不息,阿拉伯國家逐漸都站到激進團體的一邊。大多數其他國家人民強烈譴責以色列濫轟濫炸造成平民傷亡,亦痛惜哈馬斯和真主黨故意向以色列挑釁。
歸根到底,中東各民族的觀點、冤屈、目標和冀求都不相同。以色列始終是關鍵所在,它是仇恨、不容忍和流血的旋風中心。不受征服的以色列民族仍然在嘗試決定將來方向、國家特性、國土疆界、如何同鄰國相互遷就以及在何種條件下可尊重巴勒斯坦合法權利,怎樣決定,還不單單是以色列內部事務,它涉及基本上持敵對態度的阿拉伯人,因此難上加難。許多以色列人同鄰國人民一樣渴求過著比較正常的生活。可是,伊朗和一些阿拉伯偏激分子的威脅言論,在所占領土和以色列境內的恐怖主義攻擊,使以色列人對鄰國不信任和保持疏離。伊朗總統艾哈邁迪· 內賈德指猶太人被大屠殺是“神話”,呼籲消滅以色列或者把它從中東遷回歐洲,這些言辭最為極端和惹人反感。
阿拉伯人必須承認以色列存在的現實,而以色列人也得接受巴勒斯坦建國,其領土就是聯合國決議及過去各項和平協定規定屬於他們的領土的剩餘部分。國際法普遍承認的巴勒斯坦人權應當受到保護,這包括自決、言論自由、待遇平等、免受長期軍事統治、未經審判不得監禁、家人團聚的權利、房地產所有權不受侵犯、非交戰人員安然生活的權利。
《聖經》記載上帝的子民首度自相殺害,耶和華問凶手該隱說:“你兄弟亞伯在哪裏?”他回答說:“我不知道,我豈是看守我兄弟的麼。”耶和華說:“你作了什麼事呢?你兄弟的血,有聲音從地裏向我哀告。地開了口,從你手裏接受你兄弟的血。現在你必從這地受咒詛……”(《創世紀》4:9-11)。今天在阿拉伯人、猶太人和基督徒內流動著的仍是上帝選民之父亞伯拉罕的血液①,為了爭奪這位中東尊崇的族長的嫡係地位,各方不惜血濺聖地。迄今犧牲性命不計其數。地上的血仍向耶和華哀告——苦苦地渴求著和平。
有個方案在世界這個獨特的小角落可實現公正與和平。它既符合國際法和美國政府行之有年的政策,也得到大多數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讚同,而且與以前締結(可是後來被背棄)的各項協定相一致。下文要探討的就是這個和平構想。
注釋:① 我關於中東的舊著以此為書名:《亞伯拉罕之血》,波士頓:豪吉頓一米菲林出版社,1985年;重印本,阿肯色州,費耶特維爾:阿肯色大學出版社,19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