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秦放被送進了搶救室。

我像個木偶一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身上還穿著那條沾滿了他鮮血的紅裙子。

警察來了，問了我很多問題。

我媽也來了。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看到我這一身女裝，眼神裏迸發出的不是擔憂，而是滔天的怒火和厭惡。

她衝過來，甚至沒有問一句秦放怎麼樣了。

她隻是揚起手，一個耳光接著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你這個掃把星！害人精！”

“我讓你穿裙子！我讓你當女人！”

“你為什麼要去招惹他！你為什麼要害他！”

我的臉被打得又紅又腫，嘴角滲出了血。

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隻是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媽。”我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如果今天躺在裏麵的是我，你會這樣嗎？”

“你會有一點點難過嗎？”

她打我的動作停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良久，她笑了，笑得淒厲又惡毒。

“你？你死了才好！”

“你死了，我就解脫了！你哥也能安息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我看著她的背影，緩緩地蹲下身，將頭埋進雙臂。

無聲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出。

原來，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我的死，都不能讓她有片刻的安寧。

秦放的父母趕到了醫院。

他們看著我，眼神裏是化不開的仇恨。

秦放的媽媽衝上來，撕扯著我的頭發，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

“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是你害了我兒子！”

“你為什麼不去死！該死的是你！”

我沒有反抗，任由她打罵。

是啊。

該死的是我。

如果我沒有穿著那條裙子跑出去。

如果我沒有想不開要去自殺。

秦放就不會為了救我而躺在裏麵，生死未卜。

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疲憊地摘下口罩。

“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

“他傷到了脊椎，以後……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秦放的媽媽當場就暈了過去。

整個走廊亂成一團。

而我，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站不起來了。

那個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笑得像太陽一樣的少年。

再也站不起來了。

都是因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