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時姐姐被火燒死,活下來的我被全家厭棄。
我媽不僅拿我當姐姐替身,還會逼我紋上和她同樣的眉心痣,模仿她的說話風格。
我知道比起思念姐姐,他們更恨我還活著。
十八歲成年那天,我衝動和大自己十六歲的男人交往,被我媽瘋狂扇臉咒罵:
「你真是一點都不如文苑,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我被打的動彈不得,險些落下終身殘疾。
後來我被渣男所騙,做流產手術時大出血,醫生給我媽打去最後一通電話。
接通那刻,我聽到我媽極不屑的聲音,冷漠回應:
「她要死就死,和我有什麼關係。」
可當我真的死後,我媽卻在殯儀館哭到失聲,直接一夜白頭。
初二這天,猶豫良久,我還是買了張車票從省外趕回來。
進門那一刻,我看到我爸臉上有幾秒的失神,如從前一般喃喃喊出姐姐的名字:「小苑......」
我聽得皺眉,卻還是深呼吸下,眼裏不含笑意道:
「爸,我是小瑜,不是姐姐。」
經這一提醒,我爸尷尬的咳嗽一聲,可目光仍然停留在我身上,似乎在找誰的影子。
我本來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可惜五歲時那場意外大火奪走了她的生命。
我清楚記得那天下午,自己饞嘴說了句想吃小蛋糕,我媽便匆匆出門去買。
以為十分鐘的路程,我媽卻耽誤了半個多小時。
這期間家裏燃氣泄露,引發火災,姐姐被困在房間裏,而我幸運被救了下來。
回家後,我媽看著姐姐近乎碳化的屍體,模樣癲狂的抓著我問:
「你姐姐怎麼沒有出來,怎麼就你出來了!」
我被我媽的失控情緒嚇到,顫抖著躲在鄰居阿姨身後,哭著回應:
「我打不開姐姐的房門,我叫她都沒有反應......」
五歲的我哪有救人的能力,能自救活下來已經是幸運。
鄰居阿姨強忍著淚水勸我媽節哀,而我媽卻把一袋熱化了的小蛋糕砸在我的臉上,崩潰大罵:
「我不該出門的,就為了給你買蛋糕,你為什麼要吃蛋糕!」
直到現在22歲,我也在時常問自己,為什麼那次偏偏要吃蛋糕。
如果不吃那塊蛋糕,或許家裏就不會引發火災,姐姐也不會被火燒死。
比起全家人的憤恨,我更討厭這張和姐姐幾乎一樣的臉。
我媽在客廳發現我回來了,起身動作一頓,突然對我不脫鞋就進門的動作十分不滿:
「你有哪點像你姐姐,她可是從來不會穿著臟鞋子在家亂踩。」
我習以為常的「哦」了一聲,退後一步,換了一雙並不合腳的拖鞋。
離家四年,再次見到我媽,我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
換了拖鞋後,爸媽就把我當空氣一般,自顧自的坐著吃飯。
見我紋絲不動,我媽摔下碗筷,怒罵出聲:
「你是死人啊,不會自己過來?」
我無奈一笑,將行李箱拖回房間,洗了下手,才坐回餐桌。
還沒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就聽到我媽再次情緒失控的朝我喊道:
「文瑜,你去洗痣了!」
2
我聞聲一愣,摸了摸自己眉心的位置,確實少了一顆紅色小痣。
還未等我回應,我媽快步走到我眼前,強拽著我的頭發,細細打量,喃喃道:
「這是唯一像小苑的地方,你怎麼說點掉就點掉了......」
在一陣頭皮發麻中,我恍惚想起姐姐死的頭年忌日。
我和姐姐是初五同時出生,生日自然也是同一天。
我媽接受不了姐姐離世,在她忌日這天,逼著我去點了和姐姐一樣的眉心痣。
點痣筆在脆弱的皮膚上來回戳點,疼得我渾身顫抖,哭著說不要。
結束以後,我媽滿意的看著我臉上的紅色眉心痣,情難自控的將我抱在懷裏:
「小苑,你回來看媽媽了......」
曾經我一度覺得我媽得了失心瘋,明明我和姐姐性格那樣不同,一個好動,一個安靜。
可全家人總是能把我看成姐姐,甚至有不像的地方,他們也會逼我立即改變。
從小到大,這麼多年,我早已習慣了活在姐姐影子下,甚至惡劣想著要是自己當年死了,媽媽會不會也這樣思念我。
「同事說點的痣太假太難看,我就洗掉了。」
我努力掙脫我媽,平靜的敘述這一點,果不其然看到她再次生氣。
隻是這次她變沉穩多了,沒再將我打得半死不活。
好半天,我媽突然陰沉著臉,哂笑一句:
「要是小苑活著,這個時候也該考研究生了,不像你,連個大學都上不了。」
我聽出我媽話裏的譏諷,心裏一陣刺痛,突然回頭看向她,淡淡道:
「你當年撕毀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扣押我的身份證,我怎麼去上大學?」
「這一切不是如你所願?」
我媽沒想到我會硬氣回懟,一時語塞,我爸見狀瞪了我一眼,沉聲道:
「文瑜,跟你媽媽道歉!」
我沒再理會我媽,吃了半飽後就回了房間。
還沒關上房門,就聽我媽的聲音由遠及近的飄過來,嫌惡一句:
「你跟那個男人分了沒?」
「沒分。」
後麵是我媽的瘋狂跳腳,各種辱罵我不如姐姐的話,聲音被房門隔絕在外。
不僅沒分,還和他交往了四年,不知我媽聽到這話會不會發瘋。
3
身體疲憊過後隻剩一陣刺痛,我熟練的掏出藥膏,給自己青腫的手臂上藥。
沈建風不知抽哪門子瘋,大吵之後說動手就動手,跟追我時的溫潤和煦模樣判若兩人。
擦完藥膏後,打開手機一看,就看到了十多條未接來電,包括兩條最新短信。
我看得皺眉,心裏也染上了不耐煩,恨不得將這些人全拉黑,可短信卻直接映入眼簾:
【文瑜,你躲到哪兒我都會找到你的,想分手沒門!】
【寶貝,我真的好想你,接電話好不好?】
沈建風跟個瘋子一樣不停發短信騷擾,明明已經三十多歲了,還是這麼不理智。
我揉了揉額角,抬著酸痛的手臂回了一條短信:
【回家了,勿擾。】
在家的第一晚,我睡的格外早,腦子昏昏沉沉的想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可以稱得上歲月靜好,爸媽情緒穩定,極其疼愛我和姐姐。
五歲那年,我媽提前準備了兩個入學新書包,對我和姐姐說:
「小苑,小瑜,你們下半年就要上一年級了,看媽媽提前準備的書包好不好看!」
我看著新書包高興得手舞足蹈,當即選擇了自己最喜歡的粉色芭比書包,而姐姐隻是笑著說:
「讓妹妹先挑喜歡的,我都可以。」
姐姐一向懂事,明明就比我早出生六分鐘,卻已經有了照顧他人的心思。
爸媽向來也最疼姐姐,總是摸著她的頭誇讚:
「我們小苑這麼懂事可怎麼辦?」
後來一場無情的大火摧毀了這一切,姐姐死了,家破裂了。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恨意會如此之大,我被迫學著家人安排的一切,模仿姐姐的說話走路。
姐姐年年得獎狀,我也隻能拚命追趕她的腳步,爭取讓爸媽滿意。
初中那年我高燒不退,耽誤了考試,我媽一氣之下將我關在門外,怒道:
「什麼時候病好了,再去補考。」
我在寒風中凍了一夜,險些看到姐姐在天上向我招手,後麵被好心鄰居勸阻才不了了之。
我曾不止一次的偷聽過爸媽談話,無非提到的都是姐姐,說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我也很納悶,為什麼那麼大的大火,沒能一起帶走我和姐姐。
終於在高中那年,我媽想徹底將我當成姐姐替身,打算去給我改名為「文苑」。
那次我難得反抗起來,以死相逼,鬧到了警局才罷休。
我媽不肯放棄,又想將我培養成清北尖子生,喃喃道:
「要是小苑活著,她那麼聰明,一定會考上清北的......」
我不解,卻也隻能按著我媽說的去做。
但高考那年,我做了一件世人都不理解的大事,我和比自己大十六歲的男人交往了。
沈建風笑嗬嗬的牽著我的手,在爸媽麵前宣告,發誓會一輩子對我好。
我沒有開口解釋,隻是偷偷看父母的反應,心裏一陣緊張,縮回的手卻被緊握住。
果不其然,我看到我媽暴怒不止,她仿佛看到自己精心培養了十多年女兒,被人糟蹋了一般,瘋狂扇我的臉咒罵:
「文瑜,你瘋了嗎,你怎麼能頂著小苑的臉做出這種事!」
「你真是一點都不如小苑,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報複我!」
我媽扇累了,就讓我爸繼續動手,而沈建風隻是咽了咽口水躲開幾步,像是被嚇壞了。
那天我被打得半死不活,險些落下了終身殘疾。
高考出成績那天,我沒考上清北,隻考到一個普通的985大學。
我媽來到醫院病房,挑釁般舉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撕成雪花碎片般灑在我身上,咒罵道:
「你也配上大學,你就該痛苦的活著。」
那天我笑了笑,淚水打濕臉頰,心裏再沒了一絲希冀。
我才發現比起思念姐姐,我媽更恨我還活著。
4
肚子一陣緊縮,我下意識跑到廁所幹嘔起來,就看到家裏來了客人,十分熱鬧。
周圍親戚都知道爸媽不待見我,索性也不給我什麼好臉色,陰陽怪氣道:
「喲,四年不回來,今年是什麼風把你這尊大佛吹回家了?」
我沒理會大姨的話,臉皮極厚的回應道:
「怕你想我,所以我今年回來了。」
果然聽到眾人不屑的「切」了一聲,我媽嫌我礙眼,就讓我等會吃飯的時候出去吃,我對此沒意見。
中午十二點,我識趣的躲到了外麵吃飯,結果碰到了最不想見的人。
「文苑,你果然在這裏!」
沈建風眼睛一亮,不顧周圍人的眼神,衝過來將我抱在懷裏,急切親吻著。
我用力掙脫沈建風的懷抱,擦了擦脖子,強忍著不耐趕他走:
「大過年的,別給我添堵,快滾走。」
沈建風知道惹我生氣了,於是覥著臉朝我道歉哄勸:
「寶貝,上次動手是我不對,誰讓你一言不合就想離開我。」
說著,沈建風又要一言不合的動起手,結果看到我再次幹嘔起來,不停揉著小腹,突然問道:
「你......是懷孕了?」
我心一驚,有些難以置信,本能的去反駁他的話:
「你別胡說,我怎麼可能懷孕!」
可是我的反應越來越明顯,沈建風不顧我的反對,強行帶我去醫院做了檢查,顯示懷孕四個月。
沈建風眼睛一亮,興奮的抓住我的手說:
「這是我的孩子,你可得好好留下他,這樣你就再也離不開我了。」
剛出醫院門口,我就接到家裏人的電話,說大姨丟了金戒指,問我有沒有看見。
為了避免和沈建風糾纏,我接到電話後就趕回了家。
一進門,就被我媽狠狠扇了一巴掌,怒罵道:
「文瑜,你是不是偷你大姨的金戒指了?那可是她今年新買的,快還給人家!」
沙發上的親戚冷冷盯著我,大姨更是誇張的擦著眼淚,控訴道:
「我戒指就放在鞋櫃上,剛剛出門的隻有文瑜一個人,不是她會是誰!」
說著,大姨再次不甘心的哭了起來,我媽覺得丟了麵子,擰著我的耳朵催促道:
「快點,別逼我搜你身,沒想到你在外打工四年還學會了偷雞摸狗這一套。」
無論我怎麼解釋,在場都沒人相信我的話,更別提早就對我心有芥蒂的爸媽了。
「我真的沒有偷,我也不缺你們這點戒指錢!」
話音剛落,我爸就漲紅著臉衝過來,一腳踹中我的膝蓋窩,痛得我下意識跪在了地上:
「交出來!」
這一番大動作下,我聽到有什麼叮當一聲脆響,結果金戒指從我上衣兜裏掉落出來,眾人瞪大了眼睛。
我愣在原地,大腦空白一秒,就聽到我媽語氣含恨的罵道:
「你還敢說你沒偷!」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我身體一歪,露出手臂上的紫青色痕跡,以及一張懷孕檢查報告。
我爸眼疾手快的撿了起來,卻再也說不出話,重重喘著粗氣。
大姨在一旁看熱鬧,有些諷刺道:
「我說怎麼缺錢偷戒指了,原來是偷偷懷了野男人的孩子,我看手臂上的痕跡都是和男人在床上搞出來的吧?」
大姨哈哈一笑,引得其他人也開始嘲笑,那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紮在我的心口。
許久之後,我再次控製不住的孕吐兩聲,聽到我媽冷漠到了極點的聲音:
「文瑜,你給我滾出家門,以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兒了。」
我瞪大眼睛,想要解釋的話卻被噎了回去,無助搖頭。
下一秒,我媽不管不顧的從我房間裏拖出一推行李,連同我一起扔在了門外。
我躺在走廊冰冷的瓷磚上麵,聽到樓梯下緩慢有力的腳步聲,正是沈建風。
從幾個月前,我就知道沈建風有暴力傾向,不順著他隻會死得更慘。
我無力拍打家門,心裏祈求爸媽再看我一眼,可緊閉的大門卻再也沒有了回應。
而身後的人卻步步緊逼,猛地攥緊我的頭發,貼近耳邊輕聲道:
「這次看你還怎麼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