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我如珠如寶的閻王周琛誤喝下孟婆湯,失憶了。
看我的眼神陌生,不再充滿愛意。
青梅趙念念倚在他懷裏,譏笑道:
“如今正主歸位,你這個冒牌貨也該去死了。”
她記恨我先懷上閻王的子嗣,親手將我打流產。
而周琛就在旁邊看著,滿臉縱容。
以為等到他恢複記憶就好,可後來我在忘川邊聽到他和孟婆爭執。
“王上,別忘了你千辛萬苦才找到宋卿,如果裝失憶的事被她發現了......”
他厭煩地打斷:“你不說我不說,她怎麼會知道?”
“這是念念最後的時光,我不能讓她孤零零地走。等她魂魄消散,我自然會彌補卿卿。”
心臟快要裂開,卻明白了錯位的替身就該識趣離開。
既然如此,不必補償。
我自會跳進忘川,成全你們的一番恩愛!
趙念念帶著一群人過來時,我有些猝不及防。
忍不住往後看去,想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嘲諷道:
“怎麼?還在奢望著阿琛會來看你?”
“別以為你懷了他的孩子,就能母憑子歸。”
“不過是忘川河裏撈上來的幽魂,憑什麼誕下阿琛的孩子?”
越說她就越發憤怒,柳眉倒豎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
“來人啊,把她綁住!今天我要教教這個狐狸精,什麼才是先來後到。”
侍女們麵麵相覷,卻沒有人敢動手。
因為在閻王周琛喝下孟婆湯失憶前,我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摯愛。
忘川水灼傷他的筋骨,強大的閻王之軀也沒剩下一塊好皮肉。
可即便如此,他忍受百年的疼痛也隻為找到我。
把我接回閻王殿後,天上凡間各種新奇的玩意兒都盡數捧到我麵前,隻為博一笑。
地府裏的小鬼們都對我十分敬畏,以為他愛慘了我。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周琛失憶,帶回了從前的青梅趙念念,將那些對我的好全部都給了她!
甚至讓已經懷孕的我為奴為婢,伺候在她跟前。
眾人忍不住嘀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流傳著我是替身的謠言。
周琛冷著臉,卻沒有阻止言語發酵。
心痛無以複加,我日日煎熬,隻為了等他恢複記憶。
卻偶然聽見孟婆苦口婆心勸他:
“閻王若是想讓趙念念魂魄消散前過得開心,大可直接和夫人說,她向來大度,想必可以理解。”
周琛的聲音卻十分冷漠,沒有半點失憶的樣子。
“本君做的事,容不得你來質疑。”
“卿卿這麼愛我,要是讓她知道真相,指不定會有多難受。裝作失憶,已經是現下兩全其美的法子。”
從心窩子鑽出來的寒意快要把我凍僵,渾渾噩噩不知道怎麼回到宮殿的。
直到聽見趙念念尖銳的聲音,我才回過神。
忍不住盯著她的臉仔細打量,試圖看出有哪點相似之處。
見使喚不動人,她臉上羞惱,徑直過來扯住我的頭發。
沒時間再回想心中的酸澀,我吃痛出聲,忍不住求饒。
丫鬟小紅想幫忙,卻被其他侍從架住。
趙念念揚手,她臉上頓時兩道巴掌印。
可她還是哀求著:“趙姑娘打我便是,夫人還有身孕,您不能對她動手啊!”
趙念念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有嫉妒也有怨恨。
“就是你這個狐媚子,趁我不在,勾搭上的阿琛!”
腹部被人捶打,發出撕心裂肺地疼痛。
我倒在地上,披頭散發衣衫散亂,狼狽不堪。
忍受著劇痛拚命掙紮,可她的手像是黏在我身上,怎麼都逃不開。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很快就會離開的!”
“什麼閻王什麼周琛,我都不要了,都還給你,隻求你能饒過這個孩子!”
她冷笑兩聲:“這個孽種的命,可由不得你!”
接著用盡全力捶打著我的肚子,陣陣墜痛讓我意識變得模糊。
身子下麵已經流出汩汩鮮血。
求生欲促使著我反抗,竟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她吃痛放開,慘叫聲猶如怨鬼。
下一刻,侍從還沒來得及通傳,周琛就落到她身邊。
小心翼翼地替她療傷,眼裏的擔憂快要溢出來。
扭頭時是壓不住的震怒。
可眼瞳在看清我的慘狀時,下意識放大。
2
趙念念發出疼痛的呻吟,他眼裏的疼惜消失不見。
憤怒地指責我:“宋卿,讓你好好伺候念念,你就是這樣伺候的?”
趙念念靠在他懷裏,眼裏滿是得意。
肚子陣痛讓我臉上蒼白,看著他的眼神滿是失望。
周琛有些心慌,隨即是更大聲來掩蓋。
“誰讓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的?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我苦笑,怎麼能不信呢?
他今日能為趙念念出頭害死我的孩子,隻是一雙眼睛而已,對呼風喚雨的閻王算不得什麼。
失望地閉上眼,聲音卻忍不住顫抖。
“周琛,這個孩子你真的不想要可以直說,何必這樣作賤我?”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不敢再看我。
厲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堅持這個孩子是我的,從前種種我都忘了,誰知道是不是哪來的野種!”
“如今我心裏隻有念念,你要是識趣就把她照顧好,以後你還是閻王殿唯一的夫人。”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大笑,卻笑出了淚花。
唯一尊貴的夫人?誰又在意呢?
如果不是因為愛,誰又願意待在這陰冷的地府呢?
見周琛沒有怪罪,旁邊的人膽子也大起來。
“閻君,既然她得罪了趙姑娘,就該把她扔進油鍋裏長長記性!”
“她衝撞閻王和趙夫人,就該扔進我的拔舌地獄贖罪。”
“這刀山火海鐵樹血池也該讓她去去,不刮掉幾層皮永遠學不乖。”
眾人紛紛獻計,隻為了能討趙念念歡心。
原本她聽到這些酷刑臉上還有絲不忍,後來卻越聽越覺得有趣。
抱著周琛的手臂央求道:
“阿琛哥哥,你看這個賤人她咬掉了我一塊肉,把她扔進十八層地獄去受罰不過分吧?”
見他沒有立即回應,聲音帶上哭腔。
“還是說在我不見的百年裏,阿琛哥哥真的喜歡上她了?”
“你在憐惜她是不是?”
“就算這世過完我魂魄要消散了,你也不願意滿足我的心願嗎?”
趙念念步步緊逼,讓周琛毫無還手之力。
最後隻能一聲令下,把我扔進十八層地獄裏。
小鬼們把我拖行到入口,鮮血順著我的身體滴落,蜿蜒出了一條路。
周琛攬著趙念念的手臂青筋暴起,讓她痛呼出聲。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沉默著看我被扔進去。
我用僅剩的力氣抬頭看向他,“周琛,你真的要一直裝下去嗎?”
他眼底慌亂很快消失,心臟卻忍不住砰砰直跳。
“既然還有力氣說胡話,那就把她扔去吧!”
行刑的小鬼桀桀桀地笑,外頭卻聽不見裏麵的聲音。
“這就是閻王從前最喜歡的女子嗎?舌頭拔出來也沒什麼兩樣。”
旁邊的小鬼陰測測擠開他,
“讓我試試!該剪斷她的十指,讓我也試試這麼柔軟的手指是什麼感覺~”
隨之是鐵樹地獄,蒸籠地獄......
我無時不刻不痛得想死,可怎麼也死不了。
隻能清醒地去感受這種痛苦。
心裏忍不住升起怨恨,恨周琛不愛我還不放過我。
要把我留在這裏,害死我的孩子,讓我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心裏熊熊怒火燃燒,到最後隻剩一個念頭。
逃走,一定要逃走!
3
從十八層地獄撈出來後,我已經奄奄一息。
全身上下劇烈的疼痛讓我失去對外界的感知。
沒有看到趙念念臉上滿意的笑,和周琛一閃而過的擔憂。
夜裏,小紅哭著替我上藥。
而我已經看不見了,隻能伸出手顫顫巍巍循著聲音去幫她擦淚。
聲音微弱,能被風吹走。
“小紅,我為你尋了新的去處,你離開吧。”
她哭著抱住我:“我不走!我走了誰來照顧夫人?”
“夫人你別怕,等閻君恢複記憶,那些傷害你的人都要千百倍償還!”
我喉嚨裏夾雜著笑,聽起來有些瘮人。
他怎麼沒恢複記憶呢?一切都是在他默許下進行的。
我累了,疲倦道:“走吧小紅,去的越遠越好。”
然而耳邊周琛的聲音炸開,仿佛淬滿寒冰。
“你想讓她帶你逃?別做夢了,她不過是個低等的小鬼,能帶著你逃到哪去?”
“在還清享受了念念的待遇前,你哪裏也不能去!”
周琛氣急攻心,卻見我怎麼也不看他。
忍不住坐到床邊,將我拽起來麵對著他。
“宋卿,你看著我,我不允許你離開,你就永遠也逃不出這閻王殿!”
而我黑漆漆的眼睛裏滿是空洞,再也照不進一寸光。
小紅帶著哭腔,忍著恐懼去掰開他。
“夫人已經看不見了,你還要做什麼?”
“大人,求求你了,別再這樣對夫人,等你想起來後會後悔的!”
周琛卻皺著眉,滿是不耐煩。
“怎麼好端端的就瞎了,想要裝病在我眼前扮可憐?”
“就算裝得再好,也始終會露餡的,我也沒心情陪你做戲。”
“宋卿,不要試圖惹怒我,你承受不住這份怒火。”
我循著聲音抬眼看向他,眼底像是有笑意。
“是啊,裝得再好,始終會露餡的。”
這話讓他不敢深思。
生硬地轉了話頭,“過兩日我和念念要成親,往後她入住主殿,你早些搬出去吧。”
不知道作何表情,隻能用沉默回應。
可周琛好像突然一定要我表態,死纏著不放。
我有些厭倦,啞著聲音道:
“閻王若是容不下我,我馬上滾出去便是,隻是您擋了我的道,還請讓開些。”
“便祝您和趙姑娘子孫滿堂,和和美美。”
他有些錯愕,下意識退了幾步。
從前不管我再怎麼難受,也都是叫著他夫君。
隻有這樣,能夠提醒我他的愛意,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趙念念從外麵進來,身上帶著花粉香,是人間才有的味道。
她攬著周琛的手臂撅嘴:
“阿琛哥哥剛才把我丟在凡間,我差點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不過是通知婚宴,瞧把你著急的!”
從前眾人都說他愛我至極,會時常弄些凡間的玩意兒給我。
卻從來沒有帶我去過凡間,即便再怎麼請求。
他也隻是為難道:“卿卿,你已是遊魂,若是在凡間出了岔子,我護不住你。”
周琛能叫冥河倒懸,隻為了讓趙念念玩雨。
能在截斷三生路,隻為讓趙念念獨自賞花。
生靈塗炭的事都能擔得下來,但唯獨帶我出去不行。
心底的疲倦讓我再生不出任何反抗,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躺著。
活著也行,死了也行,總之不想再看到周琛做戲了。
讓我想吐。
摸索著想下床離開,卻直接栽倒在地上。
趙念念咯咯咯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嘲諷道:
“宋夫人就這麼急著朝阿琛哥哥投懷送抱嗎?”
“等後日阿琛娶我過門,我就讓他納你為妾,你該高興壞了吧?”
原本以為心臟早就麻木,可還是忍不住覺得刺痛。
我與周琛原是上過契書的夫妻。
可他為了討趙念念歡心,竟不惜違背天道,也要抹掉契書上的姓名。
4
到了成婚這日,地府處處張燈結彩。
周琛卻忍不住晃神,被趙念念撲個滿懷才回神。
“阿琛,我怕待會兒宋卿會出來搗亂。”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成親,你想辦法,不讓她出來好不好?”
“這是醫師給我的迷藥,隻要讓她吃下就能睡三天三夜,保準打擾不了我們!”
看到她眼裏的請求,周琛眉頭擰起,最後還是同意了。
周琛掐著我脖子要喂藥時,其實我的眼睛已經恢複了些。
卻隻能看個大概。
他穿著我熟悉的紅衣,端的是一副俊俏新郎的模樣。
看到我無神的雙眼,他眼底閃過絲憐惜。
低聲道:“卿卿,快結束了,等事情了結後,無論你怎麼責罰我都接受。”
趙念念沒聽見,催促他道:“阿琛哥哥你快些,就要到吉時了!”
周琛不再猶豫,將藥丸塞進我嘴裏。
怕我沒有咽下,還塞了幾多曼珠沙華直直往我喉嚨裏捅。
見我真的服下後,才放心地抱著趙念念離開。
新娘的腳在過門前不能落地,周琛記著這樣的習俗。
卻沒有時間去查探她給的藥,是真是假。
兩人離開後我死命摳著喉嚨,劇烈的惡心感讓我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我沒有如趙念念所說的暈倒,反而是被綿密的噬骨之痛裹挾。
身子已經站不起來,隻能疼痛的弓著背。
周琛不愧對這場婚事看重極了,原本守在路口的小鬼都被提去參加婚宴。
隻因趙念念說她喜歡熱鬧。
前頭在歡快地敲打,熱鬧非凡。
周琛把趙念念放下,準備牽著她的手行禮時,突然覺得心頭沒由來的恐慌。
仿佛要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而這頭我跌跌撞撞,終於忍著劇痛爬到了忘川。
快墜下去前,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還有孟婆的驚愕。
太好了,一切的冤孽,終於可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