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嚇得差點把本子扔出去。
我驚恐地環顧四周,屋裏隻有爸爸的鼾聲和奶奶的磨牙聲。
媽媽在板鋪上翻了個身,應該是睡著了。
我心如擂鼓,顫抖著手,再次寫道:“你能看見我寫的字?你咋寫的?你在哪兒?”
清秀的字跡再次緩緩浮現。
“我當然能看見!我就在我家,在我桌子上寫字啊!你是誰?是人是鬼?”
這字跡越看越熟悉,跟封麵上“林秀雲”三個字極為相似。
一個大膽到令人戰栗的猜想浮上心頭。
我再次寫下:“你左邊肩膀後麵,是不是有個疤?咋弄的?”
那邊的回應來得慢了一些。
“你咋曉得?我前天砍柴剛讓樹枝劃的,都沒跟別人說!你到底是誰?”
巨大的震驚像電流一樣躥遍全身。
媽媽說過,那道疤是高考前幾個月砍柴時弄的。
和我對話的不是鬼!
很多年前的媽媽!
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床上被折磨得幹枯的媽媽,再看看本子上這鮮活的字跡,巨大的酸楚攫住了我。
我必須幫她!
幫這個還沒有被毀掉的媽媽!
我擦掉眼淚,繼續寫:“我不是鬼,我是筆仙,剛好能借這個本子說話。我知道你的事兒,也能看到一點你以後要遭的難。”
紙頁那邊沉默了很久,就在我心慌時,字跡終於又出現,帶著試探。
“那你說,我兩天前的數學小考考了多少?”
我哪知道媽媽當年考多少分?
但我想起媽媽說過,她最好的就是數學,最多也就扣過兩分。
於是我心一橫,賭了:“你認真考,最差也是148。”
寫完,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過了一會兒,那邊的回應來了,字跡透著驚訝。
“我的天!你真說對了!我今天發的卷子就是148分!筆仙,你真啥都知道?”
賭對了!
我鬆了口氣,心裏更酸了。
148分,媽媽曾經那麼厲害,比我厲害太多了。
“知道一些。你快要倒大黴了,要是躲不過,這輩子就完了。”
這話很重。
紙頁那邊的媽媽似乎被嚇住了,字跡有點亂:“倒啥大黴?筆仙,你幫幫我!”
我急切地寫下:“你父母如果主動提出帶你去縣裏,千萬別去!”
“媽媽說明天帶我去縣裏買參考書,順便打聽一下心儀的大學。”
媽媽的字跡透露著不解,但依舊能看出喜悅。
我心頭一刺,就是這次!
媽媽滿懷期待地去買書,卻被外婆帶著繞了一大圈,最後連拖帶拽地關進了爸爸的房。
外婆在外守著門,任憑媽媽在裏麵拍門呼喊,外婆始終無動於衷。
直到生米煮成熟飯。
最後一句“林秀雲早就和王富根好上了”,斷送了媽媽的一生。
“別去!”
我用力寫下,
“他們是騙你的,要把你賣給王富根。你假裝肚子疼,千萬別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