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家和林家是世交,這門婚事,是兩家老爺子在我出生前就拍板定下的。
言暉是青州年輕一輩的翹楚,與過去那個天才林靜,是公認的金童玉女。
他這次來,名為觀禮,實為看人。
父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們把林靜從床上挖起來,用脂粉掩蓋她蠟黃的臉色,用最華麗的衣裙裝點她枯瘦的身體。
他們把她推到言暉麵前,笑容諂媚。
“言侄,這就是小靜。她......她隻是最近身子有些不適。”
言暉的目光落在林靜身上,禮貌,卻疏離。
他眼中毫無波瀾。
他的視線,越過精心打扮的林靜,越過我那對卑躬屈膝的父母,落在了我身上。
那時我剛練完劍,穿著一身簡單的練功服,額上還帶著薄汗。
他深邃的目光裏,藏著審視,仿佛早已看穿了這場精心布置的騙局。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短暫停留,又掃過林靜那毫無血色的臉。
“這位是?”
他問,語氣平淡,卻讓父親的笑容僵在臉上。
母親搶著回答:“這是小女林昭,不成器,讓言侄見笑了。”
“林昭。”
言暉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是個好名字。”
那一刻,我看到林靜慘白的臉上,浮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嫉恨。
她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和我記憶中,在娘胎裏企圖吞噬我的她,一模一樣。
真好。
終於,不再裝那副與世無爭的白蓮花了。
晚宴上,父母將林靜安排在言暉身邊。
他們不停地給言暉布菜,講述著林靜的聰慧和善良。
仿佛那八年的天才之名,真的名副其實。
言暉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我,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
我坐在末席,無人問津,自得其樂。
酒過三巡,父親忽然提議:“小靜從小精通音律,不如今日,就為言侄撫琴一曲,以助酒興。”
我差點笑出聲。
林靜那身體,別說撫琴,就連端碗的力氣都沒有。
果然,林靜的臉白得像紙。
母親立刻打圓場:“小靜今日乏了,改日吧。”
“無妨。”
言暉忽然開口,他看著林靜,眼神卻像穿透了她,在看別的東西,“我聽聞林家有一曲《青鳥》,能引動天地靈氣,很是神妙。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聞?”
《青鳥》是林家不傳之秘,需要極高的修為才能彈奏。
父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是要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靜身上。
她坐在那裏,身體單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在死一樣的寂靜中,她忽然抬起頭,看向我。
“姐姐,”她開口,聲音又細又弱,帶著哭腔,“我......我彈不動。你替我,好不好?”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她身上,轉移到了我身上。
指責,鄙夷,輕視。
“她怎麼好意思的?自己彈不動,讓天才姐姐替她?”
“就是,鳩占鵲巢這麼多年,現在還想榨幹姐姐的價值。”
林靜的眼淚流了下來,滴落在手背上,看起來可憐極了。
“姐姐,求你了。我不想讓言暉哥哥失望。”
她這一招,叫以退為進。
我若彈了,就是坐實了欺淩弱妹的名聲。
我若不彈,就是不顧大局,駁了言暉的麵子。
我的好妹妹,病了這麼多年,心機倒是半點沒落下。
我站了起來。
在父母緊張,林靜得意的目光中,緩緩走到那架古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