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住,瞬間懂了他話裏的深意。
在那個窮得響叮當的山村裏,能出來讀大學的女孩屈指可數。
我家願意供我,在他眼裏,定是我付出了 “不光彩” 的代價。
他分明去村裏查過,知道同齡女孩都嫁了光棍。
便認定我能逃出來,必然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
“趙錦辛,我跟你說過,為了能讀書,我拚了半條命。”
我自嘲一笑,聲音輕得像風。
“現在你麵前的宋伊人,是從萬裏之外的大山裏,一步一步從泥濘裏爬過來見你的。”
他的手猛地移到我脖頸間,指尖冰得刺骨。
像在把玩一件隨時能丟棄的玉器,眼裏滿是探究與懷疑。
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從來容不得自己看中的東西有半分瑕疵。
力道一點點收緊,我呼吸越來越艱難,眼前漸漸發黑,脖頸處的疼意火燒火燎。
“趙錦辛!你瘋了嗎?伊人脖子都紅了!”
周覓適時拉住他的胳膊,語氣裏滿是 “擔憂”。
“我們從小打鬧慣了,可伊人哪裏能受這樣的皮肉之苦。”
她假意伸手想碰我的脖子,話裏話外卻把我劃成了外人。
趙錦辛眼裏的危險稍散,卻隻剩一片冰封的漠然。
“她從小在山裏長大,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他
鬆開手,指腹劃過我泛紅的脖頸。
力道帶著施舍般的輕慢。
轉身坐進車裏時,我分明看見他掌心的骨瓷茶杯被捏得粉碎。
碎片嵌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上車。”
冰冷的聲音從車裏傳來,容不得拒絕。
我坐在他身旁,皮革座椅的涼意透過運動服滲進來。
周覓在副駕嘰嘰喳喳說著晚會流程,我們倆卻一言不發,空氣沉得像塊鐵。
宴會廳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我一身運動服站在衣香鬢影的人群裏,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竊竊私語的目光刺得後背發疼,直到司機遞來一個禮服袋。
“老板讓加急送來的,按您的尺寸和喜好選的。”
墨綠色長裙貼合身形,遮住了腰上的疤,也遮住了滿身的狼狽。
周覓湊過來,眼底的嫉恨一閃而過,嘴上卻笑得溫柔。
“看來趙錦辛還是關心你的,還特意備了備選裙。”
“伊人,快去抽獎呀,說不定能抽到和錦辛跳第一支舞呢。”
我走向抽獎箱,指尖觸到的號碼球冰涼。
主持人看過後,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周覓拿著號碼球上前,主持人立刻興奮地高喊。
“恭喜周校花!獲得舞會皇後!可與國王趙錦辛共跳第一支舞,還能得到國王的吻!”
聚光燈下,趙錦辛站起身,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如鬆。
他穿過人群走向周覓,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將她攬進懷裏。
周覓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側頭時,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笑。
趙錦辛頓了頓,抬眼掃過我,那眼神淡得像在看陌生人,隨即俯身加深了這個吻。
禮花 “嘭” 地炸開,金箔碎片落在他們肩頭。
華爾茲的旋律響起,他們相擁旋轉,像極了童話裏的王子與公主。
我站在陰影裏,忽然想起前世他說 “紐約的冬天我給你暖手” 時的模樣。
原來有些誓言,真的隻在嘴上熱過一瞬。
而我,不過是誤入皇宮的灰姑娘,連水晶鞋都未曾擁有,更別提等到王子的回眸。
午夜還未到,可我已經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