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ICU搶救三天三夜後,我看見了太奶。
她功德圓滿,升職成了黑無常,說用職務之便多給我三日壽命,讓我彌補一下這世的遺憾。
“那意思是,我做什麼都行?”
太奶慈愛的摸了摸我的頭,“你可以好好跟你爸媽還有弟弟告別......”
不等她煽情的話說完,我打斷,“那借你的鎖魂鉤用用。”
太奶笑容一僵,“要殺人?”
我嘴唇一勾,“對呀,殺你全家。”
1.
太奶氣得跳腳。
“顧招娣,你爸媽為了賺錢給你治病,頂著40度的高溫在工地上抗水泥,你弟為了減輕家裏的負擔,更是學都不好上了,他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的臨終遺願就是送他們去死?”
看她如此激動,我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裝的。”
太奶更氣了,一巴掌呼到我臉上。
“不可能!他們不是這種人!”
她打開功德薄,將這家人這些年積累的功德全部抽出。
顧言江,資助殘障兒童200 名,功德20000。
許筱麗,去養老院做義工300次,功德50000。
顧家晗,幫助困難同學30次,功德10000。
死氣沉沉的病房瞬間金光四射,差點亮瞎了我的眼睛。
我搖了搖頭,拉住太奶還在抽功德的手。
“你不信,我們就打個賭?”
太奶想也不想就點頭,從兜裏掏出一個空盒子。
“我給你十天時間證明他們該死,隻要他們的惡念能裝滿這個盒子,就算你贏,到時別說你要勾魂索,就算你要判官的生死搏,都......都沒有問題!”
我勾了勾唇。
“三天足夠了!剩下的時間留給你為他們哭喪。”
“啪”地一下睜開眼睛,我張口喊了一句醫生。
媽媽見我醒來,激動地大喊。
“太好了,招娣醒了,快,快叫醫生!”
仔細檢查後,醫生宣布這是醫學奇跡。
媽媽高興地拿起手機。
奶奶眼睛一亮。
“你媽這是要給你爸報喜呢,多幸福的四口之家啊。”
隻一秒,太奶就被光速打臉。
媽媽不是跟爸爸報喜,而是打開了直播間。
“謝謝家人們的支持,招娣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隻是後續的醫療費依然龐大,我,我......”
她哭得泣不成聲,就好像我不是醒了,而是死了。
太奶表情瞬間裂開。
“不......不是......都醫學奇跡了,還哪裏來的後續醫療費?”
在奶奶的驚訝聲中,媽媽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大腿肉。
我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眼角泛出生理性淚水。
“招娣得知大家都在支持她,感動得留下了眼淚,想跟家人們說句謝謝。”
盒子裏飄進一團黑氣,太奶失望地垂下頭。
“她可能是窮怕了,你這個病拖了這麼多年,她也是怕你的病再複發。”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我沒有反駁,扯起嘴角虛弱地笑了笑。
直播結束,媽媽就要求醫生馬上為我辦理出院手續。
“她都好了,還非得呆在這裏幹嘛,床位費都要100一天,我們家耗不起!”
她好似忘了,剛才那場直播她輕輕鬆鬆賺了大幾萬。
不過我也早已習慣,被迫當癌症主播的這幾年,除了昏迷不醒外,這幾乎是我每天都要麵對的日常。
簽了後果自負協議書後,剛出醫院大門,爸爸就迎了上來。
太奶終於又看見了一絲希望。
“你爸來了,你把剛才醫院發生的事告訴他,他肯定會為你出頭的。”
我本能的想拒絕,可太奶的滿懷希冀的眼神是在太亮,讓我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勇氣。
搖錢樹失而複得,大起大落之下萬一他又生出了那麼一絲不舍呢?
我攥緊手心,鼓起勇氣朝爸爸開口:
“爸,我一醒來媽媽就逼我直播,賺了錢她還不肯幫我交住院費,你......”
“啪!”
巴掌狠狠落下。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孽障!除了浪費錢你還會幹什麼!”
“我們剛給你弟賣了一套房子,現在哪有閑錢讓你在醫院住著,沒死就快回去,還有好多事等著你去做。”
太奶嘴唇顫動剛想開口找補,一道身影飛速跑過來將我拉走。
2
弟弟火急火燎的趕來。
“快,李克明期中考了8分,她媽正到處找補習老師。”
“你治病花了家裏那麼多錢,現在到你還債的時候了。”
一到李家,他們正在吃飯,李阿姨熱情地邀請我們一起吃,顧家晗想也不想就拒絕。
“阿姨,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們已經吃過了。”
我用力咽下吐沫,不舍地低下頭。
太奶恨鐵不成鋼地大吼。
“你折騰了一早上,連口水都沒有喝,你是啞巴了嗎?想吃不會直接說?”
可能是桌上的飯菜實在太香,我思考了一瞬,扯住顧家晗的袖子。
“我還沒吃飯,反正現在李克明也沒空,我跟他一起吃一點,再給他上課?”
顧家晗臉色一僵,不讚同地將我拉到一旁。
“你是來賺錢的,不是來吃飯的。”
“爸媽最愛麵子了,要是讓李阿姨知道你沒吃飯就來她家補課,肯定會說閑話,這後果你承受得起?”
我趕緊搖頭,轉過身捂住自己的鼻子。
李克明很難教,他脾氣又大,專注力又差。
原本約定好2個小時的課程,硬是講了5個小時才講完。
但李阿姨很大方,按照雙倍的價格付了課時費,一共500塊錢。
奶奶很欣慰,“你弟還不錯,知道替你考慮,我顧家也不全是歪瓜裂棗嘛。”
她話剛落,手裏的錢就被弟弟一把攥住。
“等下回家,你就跟爸媽說賺了200,剩下的300我要拿去幫助同學。”
我不肯,當場跟他爭奪起來。
可我早已經餓的雙腿打顫,沒幾下就被他推到在地。
不遠處走來幾個黃毛,為首的那個看著趴在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
“你弟又搶你的錢啦,叫一聲哥哥,我幫你出氣。”
他蹲下來,鉗住我的下巴,眼神不停地在我的胸前掃來掃去。
周遭眾人開始起哄,走上前將我團團圍住。
我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張嘴狠狠向他的手指。
“啪!啪!啪!”
黃毛被惹惱,拽起我的頭發,將我按在地上毆打。
“敬酒不吃吃罰酒,活膩了!”
狂風暴雨地毆打中,弟弟早已嚇得不見了人影。
十分鐘後,我倒在地上動彈不得,而好不容易從弟弟手裏搶回來的那500塊,也被他們拿走。
太奶氣得渾身發抖:“你明明早就看見那群小混混了,為什麼不把錢給你弟?”
“他拿去幫助同學,總好過被混混搶走!”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鞋印,淡淡瞥了一眼太奶。
“他不是壞人,太奶你誤會了。”
太太氣得直跺腳,“你腦子被打壞了嗎?他們搶你的錢還毆打你,就這樣你還說他們不是壞人?”
“這陽間的道德標準都那麼低了嗎?那我還真是死早了!”
我沒做解釋,帶著太奶朝顧家晗離開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一個校服洗得發白的女孩子,被顧家晗拖進了陰暗的小巷子。
“看見我還想跑?怎麼上次我給你找男人沒讓你爽?”
女孩緊咬住嘴唇,麵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顧家晗嗤笑了一聲,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塞進女孩的胸口。
“我看你的妹妹不錯,這是訂金,下次再有客人你讓她來接。”
女孩氣得渾身顫抖,用力推來身前的顧家晗,抓起那張鈔票扔在他臉上。
“無恥!顧家晗,你毀了我還不夠,還要毀了我妹妹嗎!”
見女孩反抗,顧家晗不惱不怒,反而笑出了聲。
“沒有我,你媽這個藥罐子早就跟你爸那個短命鬼約會去了,同學,我這可是在幫你呀。”
不一會兒,剛才那個搶錢的黃毛出現在巷子口。
他將那5張百元大鈔,小心翼翼地卷起,往那扇漏風的窗戶塞去。
而那扇窗戶後,女孩正趴在書桌上,絕望又無助地小聲哭泣。
太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張張合合卻沒說出來一個字。
3
半夜,太奶坐在床邊,出神地看著牆上那些早已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爺爺奶奶抱著剛滿月的我坐在椅子上,而爸爸媽媽則站在我們身後。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嗎?”
太奶的聲音很輕,透露這一股不明的哀愁。
我認真想了想,“不是。”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仔細回憶,“大概是從我生病後開始的吧,那時候為了給我治病,他們在網絡上發起了籌款,那筆錢遠超過了他們的認知,嘗到甜頭後,他們就一發不可收拾,又開了直播,做起了公益。”
太奶沉默了片刻,猶豫著朝我開口。
“你爸媽隻是愛財,你弟也隻是道德有失,就這些事,恐怕還能讓他們嘗命。”
我看著那個已經裝滿一半的盒子,我輕輕點了點頭。
淩晨3點,我剛睡著就被媽媽從床上拖起。
“快起來,昨天已經耽誤一天了,今天你必須起來給我幹活!”
安詳地睡在我旁邊的太奶也被嚇了一大跳。
“雞都還沒睜眼,你媽這是鬧哪樣?”
我麻利地穿好衣服,朝太奶露出一個見怪不怪的笑。
“做公益,你忘了嗎?他們可是滿身功德的大善人。”
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後,我們來到一所鄉下的養老院。
旁邊還有一所專門收留殘障兒童的福利院。
一下車,媽媽就打開了直播間。
“一大早就帶招娣來養老院做義工啦,家人們都吃早餐了嗎?”
鏡頭對準爺爺奶奶前,一個膀大腰圓的護工拿起木棍狠狠砸到他們背上。
“老不死,快點對著鏡頭笑一笑。”
膽小的老人馬上扯起了嘴角。
護士將那些笑的拉出來推到鏡頭麵前。
“好人一生平安,小小心意支持主播。”
“眼睛尿尿了,祝爺爺奶奶們長命百歲。”
直播間的禮物立馬飛了滿屏。
在太奶的目瞪口呆中,護士將那些不肯笑的老人單獨趕去了一間房,爸爸一臉鐵青地跟了進去。
房門關上後,爸爸讓護士拿出一根手臂粗的針。
“給家裏人打電話,不會打電話的發信息,每人一萬,限時5分鐘。”
一見那針,反應遲鈍的老人們瞬間清醒,條件反射般掏出手機。
“喂,兒子,爸爸病了,沒事沒事,你工作忙就不用來看我了。”
“嗯,醫生說要花費幾千,好的,你要是轉賬了發個信息給我。”
“叮,叮,叮......
到賬信息不停地響,爸爸握著手機笑得合不攏嘴。
隨著大團的黑氣湧進盒子,太奶終於忍不住罵出了聲。
“人渣,敗類!幹這種缺德事,他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我顧家怎麼出了這麼個缺德玩意。”
太奶氣得飄到爸爸麵前,揪著他的耳朵,一頓拳打腳踢。
可她是阿飄,盡管她用力到麵部扭曲,爸爸也渾然不覺。
爸爸笑著出門時,媽媽還在那賣力的直播,他眼珠一轉,從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他熟門熟路地溜進隔壁的殘障福利院,朝最裏間的那間房走去。
一個身患天使症的女孩正坐在地上,她眼睛很大,皮膚很白,笑起來很甜。
爸爸麵色漲紅,激動地搓了搓手。
“小雲啊,叔叔來看你了,想叔叔了沒有。”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棒棒糖,舉到女孩麵前。
“叔叔給你糖吃,我們去床上玩一會好不好?”
太奶立馬尖叫出聲。
“他想幹什麼!”
我低下頭,死死攥緊手掌。
太太氣得捶胸頓足,抓住我的手臂,不停地搖晃。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報警啊!”
“報過,在他得逞之前警察趕來了,但他死不承認,這些女孩又神智不清,所以......”
太奶更氣了。
“那你媽呢?他幹這種禽獸不如之事,你不會去告訴你媽?”
我抬起頭,朝太奶冷笑了一聲。
“告訴我媽,我媽隻會幫他埋屍。”
奶奶身形一頓,周遭空氣驟然凝固。
半響後,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還......還弄死過人?那......那怎麼沒人管?”
天生殘障,被父母視作討債鬼巴不得早點死的人會有誰來管?
就像我,如果不是還需要出現直播間圈錢,怕是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堆黃土。
屋內,爸爸已經拉著女孩躺到了床上。
“嘭!”的一聲,門一腳被我踹開,我拿出藏在袖中的刀,直直朝爸爸撲去。
“顧言江,我有沒有警告過你離她遠一點!”
好事被打斷,爸爸不停地喘著出氣。
抄起手邊的凳子,咬牙切齒地朝我砸來。
“孽女,又是你!”
“上次的教訓還沒有給夠,又來找死了是嗎?”
太奶心口一登,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
“什麼上次......”
“哐當!”
椅子砸我的背上,尖銳的木頭劃過我的額角。
頓時鮮血橫流。
我捂住頭,麻木的扯起嘴唇,自嘲般笑道:
“上次壞了他的好事,他把我打去了ICU,這次他怕是要送我去見你的領導了!”
“太奶,我死了不投胎,我要在閻王殿等他們下來,我就算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他們!”
太奶終於徹底爆發,將手伸進那個已經溢滿黑氣的盒子。
“勾勾勾,乖孫女,勾死他!將他的三魂七魄全部給我勾出來!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