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看見樓下炸開鍋的人群，聽見刺耳的尖叫聲。

我的母親，王香蘭，還站在原地。

但，僅僅過了了三秒。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伸出手緩緩地關上了陽台玻璃窗。

然後，她轉身回到了我的房間。

我以為她會崩潰到痛哭，會歇斯底裏。可是她都沒有。

她機械般地走到我的書桌前，徑直拿起了我的手機輸入密碼。

解鎖，打開某音直播。

她對著鏡頭，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夾著哽咽:“家人們，下午好。可能有點突然，我那個不懂事的閨女，楊家莉，剛剛走了......”

“你們都不知道，我為了她，放棄工作，省吃儉用，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可這孩子竟然自己省下飯錢去買什麼電影票！一定是網上的奢靡享樂之風影響到了她，都是大環境害了她！”

“從小到大，吃的用的，她哪一樣不是我親手規劃的？我就是想讓她考個清華，以後能過得好一點，結果這孩子，心理太脆弱了，我就說了她兩句......”

她頓了頓，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現在人走了，說這些也沒用了。就是地下那邊，我一個熟人都沒有。所以想在線問問廣大網友，有沒有懂的？”

她的表情無比認真。

認真到網友都不會誤以為她在玩梗。

“那邊現在物價怎麼樣？燒過去的錢，會不會通貨膨脹？最重要的是，有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哪買的算真幣啊，別是智商稅吧？”

“還有就是，我現在可不可以給自己燒紙錢，我燒的紙錢能提前存給自己嗎？”

直播間的彈幕，從一開始的“節哀”，瞬間變成了滿屏的問號和驚愕。

而我母親自顧自地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要點。“我得抓緊時間，給她做個地府消費規劃。這孩子生前就沒什麼規劃，花錢大手大腳的，到了下麵沒人管著，萬一在那邊亂花錢，沾染上不良習氣，下輩子投個窮鬼胎怎麼辦？”

“我必須對她的下輩子負責！”

彈幕徹底爆炸了。

“我操！這是人嗎？這是惡魔吧！”

“投生在這樣的家庭裏，簡直是個噩夢，怪不得你女兒會跳樓！”

“NPD晚期患者！你女兒是被你逼死的！”

“我吐了，趕緊封了這個瘋子！”

咒罵如潮水般湧來，直播間的光速被平台封禁。

我看著手機上“因違反社區規定被永久封禁”的提示，以為她至少會有一絲慌亂。

然而，她隻是鄙夷地冷笑一聲。

“一群愚昧的蠢貨，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母愛。”

她放下手機，站起身，重新走回陽台。

重新拉開關上的窗戶，低頭看了一眼樓下那片混亂。

“陽間不讓我管，我就去陰間管！”

她對著樓下的嘈雜聲大喊:“家莉，你等著，媽來了！”

說完，她也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