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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再抬眼時,他眼中的錯愕和愧疚已經消失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和無比的堅定。
他信了。
他信我會為了他妹妹的救命錢,默許甚至幫助他作弊。
我回到酒店。
我摸出手機,點開相冊。
第一張,是我和他初遇,他穿著白襯衫,笑得像個少年。刪除。
第二張,是我們第一次拿獎,他把我高高舉起,滿眼星光。刪除。
第三張,第四張......
那些我曾視若珍寶的記憶,520張照片,一次次按下刪除鍵。
直到最後一張,是他妹妹的病曆單。
電話響起,是季明軒,我接聽。
“蕭楚然!你把我妹妹的專家會診費停了?!”他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炸開。
我將手機開了免提,扔在洗手台上,慢條斯理地擦著頭發。
“你別忘了,那筆錢是用來救命的!”
“你是不是因為思思的事跟我鬧脾氣?我跟你道歉,行了嗎?”
“蕭楚然我警告你,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把錢續上!”
“否則,我們分手!”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他威脅。
為了湊齊他妹妹那筆所謂的天價治療費,我賣掉了父母留給我唯一的房子。
簽合同那天,我媽的遺像就在牆上掛著,我沒敢抬頭看。
我隻記得中介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
“蕭小姐,真不再考慮一下?這房子地段好,以後肯定會升值的。”
我攥著那張薄薄的支票,衝進醫院。
換來的,是他母親輕蔑的眼神和刻薄的話語。
“我們家明軒以後是奧運冠軍,你一個被辭退的教練,配不上他。”
“拿著這點錢就想賴上我們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而季明軒,就站在他母親身後,沉默著默認了。
想到這我終於忍不住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發自肺腑地笑出了聲。
電話那頭的季明軒愣住了。
“你笑什麼?蕭楚然你瘋了?!”
“季明軒,”我撿起手機,“從現在起,我們正式分手。”
說完,我直接掛斷。
無視他再次瘋狂打來的電話,拉黑,刪除,一氣嗬成。
......
奧運決賽現場。
柳思思正踮著腳,殷勤地為季明軒整理衣領,柔順的發絲蹭過他的下巴,姿態親昵又曖昧。
“明軒哥,錢的事情你別擔心,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你隻要安心比賽,拿下金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季明軒滿眼感動地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思思,謝謝你,等比賽結束,我就......”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份承諾不言而喻。
他們旁若無人地對視著,完全無視幾米開外,作為主教練的我。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柳思思的辦法?我當然知道。
我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觀眾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上一世,我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則新聞,就是這個男人作為境外賭博集團的頭目被跨國警方抓捕。
而現在,柳思思正朝著他的方向,做了一個微不可查的點頭。
男人也抬起頭,鏡片下的眼睛陰冷地掃過季明軒。
我忽然明白了。
原來,那副所謂的幸運護具,根本不是為了幫他贏。
而是為了,更好地控製他的輸贏。
最可能就是用微電流在關鍵時刻幹擾他的肌肉,讓他以最不可能的方式,丟掉最關鍵的一分。
畢竟冠軍爆冷輸掉比賽,賠率才最高。
柳思思,她不僅要毀了我,還要將季明軒連皮帶骨,啃食幹淨。
真是,好一招一箭雙雕。
裁判的哨聲響起。
季明軒戴上頭盔,最後隔著麵罩,給了柳思思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後,他轉身,目光如炬地望向我。
那眼神裏,是孤注一擲的瘋狂,是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一丁點......對我識大體的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