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蕭景煜踏著月光而入，“清歌......”他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玉瑤有孕了。”

沈清歌指尖一顫，她沒想到蘇玉瑤為了置她於死地，竟連自己的孩子都不顧。

“太醫說毒性太烈…”蕭景煜不敢看她的眼睛，“需取…心頭血。”

“嗬…”沈清歌突然笑出聲，“陛下可知取心頭血會死？”

蕭景煜猛地抬頭：“朕會命太醫把握好分寸…”

沈清歌扯開衣袖，露出腕上新舊重疊的傷口，“陛下看看，臣妾身上還有多少血可取？”

蕭景煜臉色煞白：“如今各國使臣都…”

“都信了那些謠言？”沈清歌步步逼近，“就像陛下信我母親毒害辰貴妃一樣？”

月光照在兩人之間，蕭景煜的瞳孔劇烈顫抖。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朕......別無選擇。”

“按住她！”

蕭景煜背過身去，聲音冷得像冰。

四名侍衛立刻上前，將沈清歌死死按在破舊的木榻上。

“陛下......”太醫的手在發抖，“心頭血需活取，這痛......”

“動手。”蕭景煜冷冷開口，“朕隻要結果。”

沈清歌沒有掙紮。

她平靜地看著銀刀在燭火下泛出寒光，刀尖刺入心口的瞬間，

“啊——！”

劇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沈清歌的指甲深深摳進木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鮮血順著血槽滴落在玉碗中，紅的刺目。

她忽然想起母親的那句——“琉璃易碎彩雲散，血染羅裙終不悔”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夠…夠了…”老太醫看著沈清歌逐漸渙散的瞳孔，“再取會出人命…”

“繼續。”

蕭景煜聲音嘶啞：“朕…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沈清歌在劇痛中恍惚看見母親的臉。

原來當年母親也是這樣，流盡最後一滴血......

沈清歌再次睜開眼時，未央宮的紗帳輕晃。

她猛地撐起身子，心口的劇痛卻讓她跌回錦褥。

“娘娘醒了？”陌生侍女慌忙上前。

“碧桃呢？”沈清歌聲音嘶啞。

侍女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奴、奴婢去端參湯…”

沈清歌一把拽住她手腕：“本宮問，碧桃在哪？”

侍女“撲通”跪下：“陛下吩咐娘娘需靜養…”

沈清歌心中一沉，“滾開！”她強撐著身子，赤腳衝向殿門，卻被兩個嬤嬤攔住。

“娘娘別為難老奴。”嬤嬤板著臉，“陛下口諭，您不得踏出未央宮半步。”

沈清歌突然抓起妝台上的金簪抵住喉嚨：“要麼讓本宮見碧桃，要麼收屍！”

“娘娘三思！”侍女哭喊，“碧桃姐姐…她已經死了。”

沈清歌的簪子“當啷”落地，“你說什麼？”

“前幾日娘娘高燒不退，碧桃姐姐為了求太醫給您診治…在瑤華宮外跪了整整三日，最後…生生凍死......”

沈清歌大腦“轟”的一聲，她模糊想起昏迷時那個冰涼的懷抱。

“陛下口諭…”侍女跪在地上，聲音發抖，“皇後娘娘謀害皇嗣，罪無可赦。念其獻血有功，暫禁足未央宮養病，無詔不得出…”

沈清歌突然笑了。

好一個“念其獻血有功”......

她流盡一身血，碧桃賠上一條命，換來的竟是這囚籠般的“恩典”。

沈清歌的笑聲在空蕩的殿內回蕩。

“娘娘…”侍女怯生生的抬頭。

“去告訴陛下。”她聲音輕得像雪，“本宮…領旨謝恩。”

待殿門關上，她取出黑玉匣中的藥丸。

母親的字跡映著月光格外清晰：

“服此三日，脈息全無，七日可醒。”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在碧桃常跪的蒲團上。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那個總是紅著眼眶為她打抱不平的小姑娘。

與此同時，金鑾殿上燈火通明。

“陛下，沈氏德行有虧，不堪為後！”

“妖妃禍國，請陛下早做決斷！”

“蘇貴妃賢良淑德，又懷有龍嗣......”

蕭景煜看著滿朝文武跪地請奏，朱筆懸在半空。

“準奏。”

一片漆黑的未央宮中，沈清歌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吃人的皇宮，輕笑一聲，仰頭吞下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