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我媽突發心梗,被送進ICU搶救。
我守在門外,負責我媽的護士突然給我發來微信。
她讓我把我媽的床位換到走廊的加床上。
緊接著解釋。
“你媽媽床位的風水好,新來的VIP病人看上了。”
我強壓著怒火回了句。
“我媽還在搶救。”
本以為她會就此罷休。
手機卻再次響起,是那個護士直接打來的電話。
..........
那個叫劉燕的護士,聲音從聽筒裏鑽出來,又冷又硬。
“喂,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我抓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說了,我媽在搶救。”
“搶救怎麼了?搶救就不能動了?”
劉燕在電話那頭嗤笑了聲。
“ICU的床位本來就緊張,VIP病人點名要這個位置,我們也沒辦法。”
我胸口劇烈起伏。
“你們是醫院還是廟宇?治病救人要看風水?”
“這你別管,人家身份尊貴,萬一在我們這兒有個好歹,我們所有人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劉燕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你媽一個普通老太太,住哪不一樣?”
這荒謬的邏輯讓我氣笑了。
“我不管什麼VIP,誰敢動我媽的床位,我跟誰沒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更加尖銳的嘲諷。
“喲,穿得一身窮酸樣,口氣倒不小,還想學人家有骨氣?”
“我告訴你,這位VIP可是星海集團陳總的心上人。”
“陳總你知道是誰嗎?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在海城混不下去的大人物。”
“我勸你識時務一點,別給臉不要臉。”
星海集團,陳總。
我腦子嗡了聲。
那不是我丈夫陳廷的公司嗎?
劉燕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施舍般的傲慢。
“這樣吧,你現在同意換,我跟主任說了聲,給你媽申請兩百塊的補助,夠可以了吧?”
我直接掛了電話。
無邊的憤怒和冰冷的寒意將我包裹。
我不能相信這是陳廷安排的。
他或許不知道這件事。
我找到科室主任的電話打了過去,將劉燕的話重複了遍。
電話那頭的主任沉默了許久,才含糊其辭地開口。
“這個,劉燕可能說話方式有點問題,但床位緊張是事實。”
“我們也要考慮特殊病人的特殊需求嘛。”
“你多理解一下,互相體諒,對你媽媽的後續治療也有好處,你說是不是?”
這不是劉燕一個人的意思,這是整個科室,甚至整個醫院的意思。
求助無門。
我靠在ICU門口冰冷的牆壁上,感到無力。
我不能離開。
我必須親自守在這裏,守著我媽。
我拿出手機給我的丈夫陳廷發去信息。
“媽心梗進ICU了,情況很危險。”
“醫院這邊有點奇怪,有個護士非要我們換床位,說一個VIP看上了媽的床位。”
我盯著屏幕希望能立刻收到他的回複。
哪怕隻是電話。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下。
我急忙點開。
屏幕上隻有一行冷冰冰的字。
“在開會,晚點說。”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我失神的時候ICU的門開了。
劉燕從裏麵走出來看到我還守在門口,眉頭立刻擰成團。
“怎麼還在這?給你臉了?”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滿是鄙夷。
“你老公是幹什麼的?一個月掙幾千塊?我告訴你,別說你,就是你老公跪在這兒,這個床位也得讓。”
我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冷冷開口。
“讓開。”
劉燕被我的態度激怒了聲音拔高八度。
“你橫什麼橫?個窮光蛋,還敢跟我大呼小叫?”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床位,你換也得換,不換也得換!”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我沒有再跟她廢話隻是漠然地看著她。
我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我唯一的依靠隻有我自己。
我一言不發地走到ICU觀察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裏麵我媽的方向。
劉燕罵罵咧咧地走了大概是去向她的主子彙報情況了。
我站在原地寸步不離。
2
沒過多久,陣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轉過身看到群人簇擁著個女人,浩浩蕩蕩地朝ICU走來。
為首的女人穿著身名牌,妝容精致,臉上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
她就是夏晴。
劉燕跟在她身邊點頭哈腰滿臉諂媚。
“夏小姐,您來了,床位已經準備好了,就是這家屬不講道理,賴著不走。”
夏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徑直走到我麵前用命令的口吻吐出兩個字。
“滾開。”
我沒有動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這裏是醫院,不是你家。”
夏晴旁邊的助理立刻跳出來指著我嗬斥。
“你怎麼跟夏小姐說話的?知不知道她是誰?”
劉燕也趕緊幫腔對著夏晴哭訴。
“夏小姐,您別生氣,我跟她好說歹說,她就是不聽,還罵我,說要找人打我,我好害怕。”
她顛倒黑白演得聲淚俱下。
夏晴的臉色更冷了。
“把她給我扔出去。”
她話音剛落科室的王主任就一路小跑地趕了過來。
“夏小姐,夏小姐,您消消氣,為這點小事不值得。”
他擦著額頭的汗一來就不問緣由地衝我發難。
“你是哪個病人的家屬?懂不懂醫院的規矩?趕緊服從醫院的安排,把床位讓出來!”
他的聲音又大又急,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看著這張油膩的臉隻覺得惡心。
“規矩?醫院的規矩就是把還在搶救的病人從ICU挪到走廊,給你們的貴客騰位置?”
王主任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我敢當眾頂撞他。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氣急敗壞地咆哮。
“夏小姐身體金貴,需要最好的環境靜養,這是為了病人的健康著想!”
“你再這樣胡攪蠻纏,影響醫院的正常秩序,信不信我立刻暫停對你母親的一切治療!”
這句話狠狠插進我的心臟。
我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這刻凝固了。
他們竟然用我媽的命來威脅我。
我看著王主任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的夏晴和劉燕。
我明白了今天這個床位我保不住了。
兩個高大的保安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的胳膊。
“這位家屬,請你出去不要妨礙我們工作。”
他們的力氣很大我根本無法掙脫。
我被他們強行“請”出了ICU的監護區。
厚重的玻璃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隔絕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夏晴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那片我無法踏足的區域。
劉燕跟在她身後回頭衝我露出了個勝利者的微笑。
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不能就這麼離開。
我媽還在裏麵還在那些人手裏。
我假裝認命地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等那幾個保安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後我立刻加快腳步悄悄繞到了走廊的另頭。
那裏是ICU的另側,有排窗戶。
雖然窗簾拉著但百葉窗的縫隙或許能讓我看到裏麵的情況。
我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冷汗。
我隻有個念頭。
不能讓我媽出事。
絕對不能。
我貼著牆壁一點點靠近那扇窗戶踮起腳尖從狹窄的縫隙中奮力向裏望去。
裏麵的景象讓我墜入冰窖。
3
ICU內刺耳的儀器警報聲突然大作。
我透過窗戶的縫隙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看見了。
劉燕正站在我媽的病床邊。
她的手正放在我媽的呼吸機管道上。
她拔掉了它!
我媽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臉因為缺氧而漲成了青紫色。
而夏晴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她的臉上帶著種病態的、興奮的笑容。
“不!”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喉嚨裏發出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我瘋了一般衝向ICU的大門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撞了上去。
“砰”的聲巨響,門被我撞開了條縫。
門口的保安反應過來立刻衝上來想要攔住我。
“抓住她!快抓住這瘋子!”
劉燕和夏晴也看見了我,她們的臉上閃過絲慌亂,隨即被狠毒取代。
“攔住她!別讓她進來!”
幾個聞聲趕來的醫護和保安死死地拽住我將我向外拖。
我拚命掙紮指甲在他們的手臂上劃出道道血痕。
“放開我!殺人了!你們在殺人!”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我媽床頭的生命體征監測儀上。
那上麵代表心率和血氧的數字正在飛速下降。
我媽的生命正在我眼前一點點流逝。
我的心碎了。
“夏晴!劉燕!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嘶吼著聲音因為絕望而變得嘶啞。
夏晴慢悠悠地走到玻璃門前隔著門得意地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我。
她的紅唇輕啟吐出最惡毒的言語。
“別急啊。”
“你媽死了,這床位不就空出來了?”
滔天的憤怒和仇恨淹沒了我的理智。
“啊!”
我發出聲悲痛至極的哭喊,用盡最後的力氣。
“你們會後悔的!我丈夫是陳廷!星海集團的陳廷!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陳廷我的丈夫。
他再怎麼冷漠也不會看著自己的嶽母被人活活害死。
他一定會為我為我媽討回公道。
我死死地盯著夏晴的臉等著看到她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我失望了。
4
聽到“陳廷”的名字,夏晴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她笑得花枝亂顫,身體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也都露出了看傻子一樣的表情。
我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夏晴終於止住了笑。
她彎下腰,將那張漂亮的臉湊到玻璃門上,幾乎貼著我的臉。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惡毒的甜蜜,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我當然知道你丈夫是陳廷。”
“因為,他現在正在趕來陪我啊。”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我腦中轟然炸響。
我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她,無法思考。
她說什麼?
陳廷,正在趕來陪她?
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這時,ICU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我的丈夫陳廷,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風度翩翩地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麼英俊,那麼沉穩。
是我愛了十年,嫁了十年的男人。
我的救贖來了。
我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想告訴他這裏發生的一切。
“陳廷!媽她......”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陳廷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我和病床上垂死的嶽母身上停留一秒。
他的眼睛,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隻看著一個人。
夏晴。
他徑直走向夏晴,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和寵溺。
“晴晴,怎麼回事,誰惹你生氣了?”
他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夏晴立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撲進他的懷裏,指著我哭訴。
“阿廷,我好怕,這個女人跟瘋了一樣衝進來,說要殺了我。”
陳廷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被保安按在地上的我身上。
那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和擔憂。
隻有冰冷的,徹骨的厭惡和不耐煩。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死了。
王主任和劉燕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爭先恐後地向陳廷告狀。
“陳總,您可算來了!您太太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說夏小姐搶了她母親的床位,在醫院大吵大鬧。”
“是啊陳總,我們勸都勸不住,她還打傷了我們的保安,簡直就是個潑婦!”
他們顛倒黑白,將我描繪成一個因為嫉妒夏晴而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而我的丈夫,陳廷,隻是皺著眉頭聽著。
他看著狼狽不堪的我,像是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然後,他對我身邊的助理,冷血地下達了命令。
“把這個瘋女人處理掉。”
“別讓她在這裏,打擾晴晴休息。”
助理恭敬地應了一聲,朝我走來。
我的世界,天塌了。
我看著那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抱著另一個女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將我打入了無間地獄。
原來,劉燕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