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秦淮親自開車送我去醫院。
路上,每個等紅燈的間隙,他都會伸手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緊張嗎?”秦淮蹭著我的臉頰,眼神溫柔。
我搖搖頭。
到了醫院VIP樓層,環境私密安靜。
秦淮陪我做完幾項檢查,在VIP休息室等著最後一項B超時,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對我露出抱歉的笑容。
“寶貝,有個緊急的國際視頻會議,我得參加。樓下咖啡廳信號好點,我很快回來。”
“你就在這裏休息,哪裏也別去,這裏空氣好,樓下人太多。”
他語氣自然,安排得合情合理。
我點點頭,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臟卻開始瘋狂地下墜。
鬼使神差地,我站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他一層層下去,最後停在了呼吸道疾病專科門診的樓層前。
我的血液幾乎要凝固。
親眼看著我的丈夫秦淮,那個把我寵上了天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身形纖細柔弱的女人坐下。
臉上是我熟悉的溫柔,卻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擔憂與心疼。
世界瞬間寂靜無聲,隻剩下冰冷的絕望。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這下死心了吧!這就是他那個咳得半死的小秘書林清清!】
寶寶的聲音氣得都在發抖。
【完蛋了完蛋了,這下肯定要離婚了!笨蛋媽肯定會把我打掉!】
【可是她不知道這次流產傷了身子,打掉我她就再也懷不了寶寶了!嗚嗚嗚我不要消失......】
小家夥的聲音從氣憤陡然變成了害怕和哽咽。
那帶著哭腔的心聲像一根針,狠狠刺入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手下意識地緊緊護住隆起的小腹。
原來......寶寶什麼都知道。
我看著遠處那個此刻全心全意嗬護著另一個女人的丈夫,曾經所有的愛戀與信任轟然倒塌,碎得幹幹淨淨。
但隨之湧起的,不是崩潰,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
我輕輕撫摸著肚子,一字一句地呢喃:
“寶寶,別怕。”
“媽媽不會傷害你,永遠不會。”
“我會保護好你。”
“然後,我給你找一個真正愛我們、配得上你的爸爸。”
五日後,秦家老宅燈火通明,賓客盈門。
秦老爺子的八十大壽宴席剛散,至親好友移步茶室,品茗閑談。
老爺子心情極好,特意領著眾人去暖房看他新得的幾盆珍稀蘭草和日本紅楓。
我捧著溫水杯,站在一旁,微笑著適時接話。
“爺爺的這些寶貝真是養眼。”
“說起來,秦淮最近也迷上侍弄花草了呢,把我們家的露台都快變成小植物園了。”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婆婆最先訝異開口:“真的?淮兒以前可是連多肉都能養蔫的人,碰一下花土都嫌臟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秦淮站在我身側,聞言將我攬入懷中,下巴輕蹭我的發頂,語氣寵愛得能溺死人。
“為了喬喬和寶寶,我做什麼都值得。專家不是說了,多看綠色對孕婦和胎兒好。”
小姑子秦薇一臉豔羨:“哇!哥你也太疼嫂子了吧!簡直是模範丈夫!”
【yue!模範出軌丈夫還差不多!演技派!全家都被他騙了!媽你快放大招啊!】
寶寶在我肚子裏急得直蹦躂。
我感受著秦淮手臂傳來的溫度,此刻隻覺得虛偽。
我輕輕推開他,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聲音不疾不徐。
“是不是全為了我,還真不好說。”
我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秦淮瞬間有些困惑的眼眸。
“畢竟,秦淮在碧水蘭亭小區,可是專門斥巨資給另一位女士也送了套房子,還親手打造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露台花園呢。”
“就是不知道,是為了給誰調理身子?”
一語既出,滿座死寂。所有親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秦淮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喬喬,你......”他喉結滾動,聲音慌亂。
我沒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從隨身的手包裏掏出一遝照片,輕輕放在旁邊的紅木花架上。
照片上,是秦淮與那個叫林清清的女人先後進入同一單元樓的身影。
還有幾張遠景,能清晰地看到那家露台上與他為我打造的花園極為相似的布局和植物。
婆婆倒吸一口冷氣。公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秦淮看著那些照片,眼神痛心無比,啞聲問:“喬喬,你竟然......調查我?”
“秦淮!”公公猛地一拍花架,震得蘭草葉片亂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輕笑一聲。
“還是我替秦淮解釋吧——他愛上了他那位身體嬌弱、肺氣虛的女秘書林小姐!”
“林小姐需要呼吸新鮮空氣調理身體,秦淮想給她打造愛巢和花園,又怕沒經驗弄不好,所以先拿我和寶寶練練手。一舉兩得,真是體貼。”
這下,連小姑子都驚得捂住了嘴。秦老爺子氣得胡子都在抖。
“秦淮!混賬東西!她說的是不是真的!”老爺子厲聲喝道。
“不是!爸,爺爺,媽,不是你們想得那樣!”秦淮急切地辯解,額角滲出細汗。
“清清......林秘書她工作能力非常突出,我隻是惜才!她身體是不太好,咳嗽得厲害,嚴重影響工作,公司不想失去一個得力幹將,所以我才出麵幫她解決了住房問題,讓她能安心養病!”
“至於花園......我隻是想著反正要給喬喬設計,方案都是現成的,不如給她也複刻一個小的,就當......就當是練練手......”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練手?”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去。
“你到底是拿她的花園練手,還是拿我和寶寶的安危練手,秦淮,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甩出一張醫院的病曆單和過敏原檢測報告。
“這是上個月我突然嚴重過敏入院、差點流產的病曆和檢測報告。你選的植物裏,有好幾種,比如那幾盆你寶貝得不得了的天竺葵,散發的微粒對孕婦和胎兒根本就是潛在的過敏原!”
“你口口聲聲為了我和寶寶,卻連最基本的安全排查都沒做!你的心思,到底在哪裏?”
秦淮一把抓過那張報告單,顫抖地看著上麵的診斷文字和“先兆流產”的字樣,臉色瞬間慘白,眼中湧起無盡的後怕和驚惶。
“什麼時候的事?!喬喬,你怎麼從來沒告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些花會......”
“你當然不知道。”我冷冷地看著他瞬間崩潰的模樣。
“那天我呼吸困難被緊急送醫的時候,你正體貼地陪著你的林秘書,在中醫館裏問診調理她的肺呢。你怎麼會注意到?”
他像是被瞬間掐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老爺子怒不可遏,龍頭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秦淮!你這個孽障!你是要害死我的孫媳婦和重孫子嗎?!我們秦家怎麼出了你這種混賬!”
婆婆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淮:“你......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公公臉色鐵青,厲聲道:“立刻跟那個女人斷絕所有往來!馬上把那個什麼花園給我拆了!跟喬喬好好道歉!”
秦淮眼眶驟然紅了,他試圖來拉我的手,聲音哽咽。
“喬喬,對不起......是我疏忽!是我太忙了沒注意到......”
“那個林秘書,我對她真的沒有非分之想,隻是關心則亂,分寸沒把握好......”
“我錯了,你怎麼罰我都行!但你還懷著孕,別生氣了,好嗎......”
他痛心疾首,但我心冷如冰。
我緩緩從包裏拿出最後一份文件——一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輕輕放在他顫抖的手上。
“現在注意到了?”我看著他瞬間碎裂的眼神,語氣平靜無波,“簽了吧。”
【爽!!!霸氣!!!媽我愛死你了!!!】寶寶在心歡呼雀躍。
秦淮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他猩紅著眼睛,近乎偏執地大喊:
“我不離婚!我不會簽字的!”
“喬櫻,你難道不知道嗎?我隻愛你!我是一時糊塗啊!我會和她斷得幹幹淨淨!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秦淮,這事你說了不算。這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如果你不簽,我們就法庭見。”
“到時候,秦氏集團總裁婚內出軌、苛待孕妻導致險流產的新聞爆出來,不知道公司的股價能撐得住幾天?”
說完,我不再看他備受打擊的臉,也不再理會身後長輩們歎息的聲音,挺直背脊,決絕地轉身離開。
老宅外的路燈昏暗。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淮追了出來,聲音嘶啞。
“喬喬!你等等我!求你......至少讓我送你,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他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我揮開他的手:“別碰我!我嫌臟!”
就在他再次試圖上前糾纏時,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庫裏南無聲地滑至我們麵前停下。
車門打開,陸景明從容地下了車。
他看也沒看一旁僵住的秦淮,徑直走到我身邊,脫下外套,披在我微微發抖的肩上。
然後小心翼翼扶住我的手臂,聲音沉穩溫柔:“慢點走,當心身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無視了旁邊幾乎要裂開的秦淮。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我透過車窗,看到秦淮站在原地、眼眶通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