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床上,腦子忽然閃過一些東西。
我猛地起身,爬下床,床板下摸到那從老宅帶來的艾草。
我捏著艾草的指腹都在發燙。
這是我奶奶留下的。
她在村子裏,就是遠近聞名的神婆。
經常幫人看一些“不幹淨”的事。
臨終前,奶奶塞給我一捆曬幹的陳年艾草。
說是關鍵時刻能“清穢”。
從前我沒當回事,隻當做思念老人的念想。
此刻卻攥得跟小命一樣緊。
我開始一點點實施計劃。
每天早上,趁他們沒注意。
我偷偷將一小撮艾草揉碎,混在付明許給我倒的蜂蜜水裏。
晚上,我就把艾草葉用纏上三圈,塞進枕套裏,
奶奶曾告訴我,紅繩引陽,艾草驅陰。
雙管齊下,能鎮邪祟。
起初還沒什麼動靜。
念念依舊在肚子裏咒罵我。
直到第七天,我臨睡前,聽到一陣尖銳的嘶喊。
【啊,好燙!什麼東西?】
黑暗裏,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肚子裏那股陰冷的氣息在減弱。
我喜極而泣。
那天後,我加大了艾草的用量。
晚上泡澡,我也用艾草。
泡了整整一周,念念的聲音已經很虛了。
她踢打的力氣也弱了很多。
偶爾,她會發出驚恐的嗚咽。
【好難受,我好難受......這草有問題......】
她還會主動向我示弱。
【別再害我了好嗎?你也是我的媽媽呀,以後我就是你的女兒,你放過我好嗎?】
我從未回應過她。
付明許也敏銳察覺到不對。
他突然盯著我的枕頭問。
“怎麼有奇怪的味道?”
“我放了些安神的中藥進去。”
我隨即笑著扯過枕頭,說著還故意打了個哈欠,
“孕後期總睡不好,唉,懷孩子真辛苦啊。”
付明許暗自鬆了口氣。
他抱住我,“辛苦老婆了。”
餘光裏,我看見林薇嫉恨地躲在角落看著我們。
但很快,她臉上又換上勝券在握的笑。
我也笑了。
真心實意的笑。
晚上,林薇給我端來一碗粥。
“嫂子,你多吃點,身體好了,才有力氣生孩子。”
“謝謝。”
我很配合地喝完那碗粥。
林薇始終在看著我。
我對她展顏一笑。
林薇卻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死死地盯著我的肚子。
肚子裏那東西又在叫:
【媽媽,快救我,媽媽,那個壞女人要殺了我。】
林薇看我的眼神充滿猜忌和執拗。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為什麼我感覺......感覺孩子很危險?”
“薇薇,你說什麼呢?孩子好著呢。”
我溫柔地撫摸著肚子,笑得一臉幸福。
她緊盯著我紅潤的臉頰,才鬆了口氣。
當晚,我腹中突然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不是那惡胎在踢打。
更像是某種東西在掙紮求生、在碎裂。
我臉色慘白,蜷縮在床上。
聽見念念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恐懼和懊悔。
【不,我不要死,我後悔了,我可以離開,你放過我......爸爸媽媽救我......】
“後悔了?晚了。”我低聲低喃。
腹中的慘叫聲凝滯一瞬,接著就是驚恐的暴鳴聲。
【你果然可以聽見我的聲音,是你,賤人,是你!】
【不不,我不能消失,我還想活,救我,求求你放過我......】
我沒再理會她,在她的慘叫聲中,又喝了一大杯艾草汁。
越到後麵,慘叫聲越弱。
最後像風一樣,無聲無息。
完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