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捕捉到孫大強眼裏閃過一絲得意，也看到他還在流血的手指。

我冷笑一聲，他可真狠啊。

為了讓兒女相信，給手咬那麼大口子。

幾十年來，他孫大強可是最怕苦怕疼的。

但不知為什麼心口像被扯了下，眸子驟縮，一股寒氣從頭頂躥到腳心。

兒女對他的緊張我都看在眼裏，上次我出了車禍，躲避不及，左臂骨頭外翻。

兒女們隻是理智地幫我追要罰款，連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現在想來，孫大強從中作梗起了很大功勞。

我沒再說什麼，跟著回了家。

看到小孫女小孫子來了，忍不住想捏了捏他們的臉。

卻被他們拿玩具打，雖然身體上不疼，又像打在了心口。

“老妖婆！不許靠近我們！更不許傷害可憐的爺爺！”

看著我從小拉扯大的軟團子，心臟像一顆被反複捶打的檸檬，酸澀無比。

我天真以為孩子們隻是受了誤導，很快就會忘記，走去糖罐子給他們拿糖。

畢竟他們那麼小，也是我在世的唯一慰藉了。

糖果被小手狠狠打掉，躲在兒子身後氣呼呼地看我。

“我們才不要老妖婆的東西，我們怕你害死我們！”

我勾唇苦笑，看著散落一地的糖果有些惆悵。

這些年操勞過度，除了胃癌還落下糖尿病，家裏的糖都是給小家夥準備的。

不再想著討好他們，反而心裏鬆了一口氣，我可以了無牽掛地離開了。

等我回到廚房，兩個小團子拉了拉我的衣角，怯生生地喊我奶奶。

我有些驚喜地回頭，心花怒放地欣慰不愧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團子。

“奶奶，我想去找我的玩具，你帶我去好不好？”

我連連點頭，眯著眼睛找到那間塵封已久的閣樓鑰匙。

等我打開門，欣喜地準備接他倆一塊找。

閣樓門被狠狠關上，灰塵在我麵前閃耀，我像是意識到什麼般瘋狂敲門。

敲了很久很久。

沒有回應，沒有手機，整個屋子黑漆漆的，我有些怕。

踮起腳奮力地透過小窗子看外麵，早就到了深夜。

一陣拖遝的聲音由遠及近，我連忙又敲了敲門，灰塵飛進眼淚流出眼淚。

“快放我出去，我被困在裏麵了！”

求生的本能讓我聲嘶力竭，但透過閣樓門又顯得很悶種，穿不出很遠。

一道熟悉又殘忍的聲音傳來，我立馬泄了氣。

“張英娜你活該，不是說快死了嗎？有種就死在閣樓了幹淨！”

“就算你死了，兒子女兒也不會怪孩子們的，畢竟他們也是不小心的哈哈哈哈！”

每聽一句，我的心就涼一分。

被關在閣樓的第三天，本就因為胃癌而像火燒，鮮血咳出一口口。

閣樓有一些衛生紙，這三天我就靠著它度日。

幾瓶過了期的礦泉水，我每天隻敢喝上半瓶，我明明還有很多事沒做。

我想看見春天，明天就是春分了，我想挺過去。

春分破曉之際，我身體漸漸涼了下來，徹底沒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