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濟禪師,因長住山西臨濟院而得名。他開創了“臨濟宗”,在中唐以後這種宗派很興盛。臨濟宗的特點就是“機鋒峻烈”,敢於“嗬佛罵祖”,反對權威和經典。
有一次,臨濟路過達摩塔。
塔主問他:“你是先拜釋迦牟尼,還是先拜達摩?”
臨濟回答說:“佛和祖都不拜。”
塔主不解地問:“他們跟你有仇嗎?”
臨濟不加理會,揚長而去。
又有一次,臨濟坐堂講法,語出驚人:“佛教的十二部經典,是擦屁股的舊紙;佛是虛幻之身;祖師達摩隻是一個老和尚。”見有的和尚大驚失色,他不慌不忙地解釋道:“佛祖跟我們一樣都是爹娘生養的,有生有死。你想成佛,就被佛魔抓住;你想求祖,就被祖魔抓住。如果有所求,都是苦事,還不如無所求。”
最後,臨濟又說:“你們如果想得到佛法,就不要受人拘謹和迷惑。向裏向外,應該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遇到羅漢就殺羅漢,遇到父母就殺父母,這樣才能不拘泥於物相,真正解脫。”
這裏的“殺”,不是教人殺人犯罪,而是從心裏麵祛除、傲視的意思,說白了就是:無所求。
大千世界,芸芸眾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臨濟禪師那樣,“逢佛殺佛,逢祖殺祖”,能夠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不錯了。然而,事實上還有那麼一些人,被自己的心魔抓住,追名逐利不擇手段,到頭來弄得自己身敗名裂。
唐朝詩人宋之問有一個外甥叫劉希夷,很有才華,是一個年輕有為的詩人。一日,劉希夷寫了一首詩,叫作《代悲白頭翁》,到宋之問家中請舅舅指點。當劉希夷誦到“古人無複洛陽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時,宋之問情不自禁連連稱好,忙問此詩可曾給他人看過。劉希夷告訴他剛剛寫完,還不曾給別人看。宋之問便說道:“你這詩中‘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二句,著實令人喜愛,若他人不曾看過,讓與我吧。”劉希夷堅決地拒絕道:“此二句乃我詩中之眼,若去之,全詩無味,萬萬不可。”
晚上,宋之問睡不著覺,翻來覆去隻是念這兩句詩。心想,此詩一麵世,便是千古絕唱,名揚天下,一定要想辦法據為己有。於是他起了歹意,命手下人將劉希夷活活害死了。
後來,宋之問獲罪,先被流放到欽州,又被皇上勒令自殺,天下文人聞之無不稱快!劉禹錫說:“宋之問該死,這是天之報應。”
俗話說“雁過留聲,人過留名”,誰也不想默默無聞地活一輩子,自古以來胸懷大誌者多把求名、求官、求利當作終生奮鬥的三大目標。三者能得其一,對一般人來說已經終生無憾,若能盡遂人願,更是幸運之至。然而,有取必有舍,有進必有退,任何獲取都需要付出代價。問題在於,付出的值不值得。
為了公眾事業,為了民族和國家的利益,為了家庭的和睦,為了自我人格的完善,付出多少都值得,否則付出越多越可悲。臨濟禪師所說的無所求,正是從這個意義上提出的人生命題。在求取功名利祿的過程中,奉勸諸君少一點貪欲,多一點節製,莫為名利遮望眼。
對於常人來說,求名並非壞事。一個人有名譽感就有了進取的動力,有名譽感的人同時也有羞恥感,不想玷汙自己的名聲。但是,什麼事都不能過分追求,過分追求又不能一時獲取,求名心太切,有時就容易產生邪念,走上邪道。結果名譽沒求來,反倒臭名遠揚,遺臭萬年。
在中世紀的意大利,有一個叫塔爾達利亞的數學家,在國內的數學擂台賽上享有“不可戰勝者”的盛譽,他經過自己的苦心鑽研,找到了三次方程式的新解法。這時,有個叫拉比丹諾的人找到了他,聲稱自己有千萬項發明,隻有三次方程式於他是不解之謎,並為此而痛苦不堪。善良的塔爾達利亞被哄騙了,把自己的新發現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誰知,幾天後,拉比丹諾以自己的名義發表了一篇論文,闡述了三次方程式的新解法,將成果據為己有。他的做法在相當一個時期裏欺瞞住了人們的眼睛,但真相終究還是大白於天下了。現在,拉比丹諾的名字在數學史上已經成了科學騙子的代名詞。
名利之心人皆有之,這當然是正常的,問題是要能進行自控,不要把名利看得太重,到了接近極限的時候,要能把握分寸,跳得出這個圈子,不為名利之爭而舍棄一切。
宋之問、拉比丹諾等也並非無能之輩,他們在各自的領域裏都是很有建樹的人。就宋之問來說,即便不奪劉希夷之詩,也已經名揚天下。糟的是,心不足,欲無止境!俗話說,錢迷心竅,豈不知“名”也迷心竅。一旦被迷,就會使原來還有一些頗有才華的“聰明人”變得糊裏糊塗,使原來還很清高的文化人變得既不“清”也不“高”,做起連普通老百姓都不齒的肮臟事情,以致弄巧成拙,美名變成惡名。
還是蘇東坡先生說得好:“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美名美則美矣,隻是對於那些還有一點正義感,有一點良知的人,麵對不該屬於他的美名,受之可以,坦然卻未必辦得到!得到的是美名,也是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條捆縛自己的鎖鏈,早晚會被壓垮,壓得自己喘不上氣來。如果真有人對此能坦然受之,那這個人的品質也就算惡得可以了!
臨濟禪師的修行不可謂不高,在他眼裏,連佛祖都沒有,哪還會有什麼名利。這才是無所求的最高境界。然而,這種境界不是塵世中人可以達到的。對於我們常人來說,做一個積極的、正直的人,能夠為他人、國家、民族做些事,與此同時,自己也適當地得到名利,就算人生比較高的境界了。但一定要謹記:千萬不能讓名利熏了眼睛,不擇手段地去中飽私囊,這樣隻能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