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為鮫人,卻生來嗓音沙啞,凝不出鮫人淚珠,四海之內人人嫌我廢柴,唯有聯姻的鬼王墨池,不介意我殘缺之身,納我為妃。
誰知他陰氣至盛,新婚夜竟讓我這無法生育的鮫人懷上了鬼胎,震驚人鬼兩界。
我那歌聲動人的病弱妹妹滄綃兒聽聞,竟哭著要來鬼王殿照顧我。
不料她進門的那一刻,我突然聽見了腹中胎兒的心聲。
【還是我娘親滄綃兒聰明,用移花接木咒把我換到這廢物的肚子裏。等我生下來,就讓她這廢物姐姐血崩而亡!到時候,王妃的位置就是娘親的了!】
我遍體生寒,滄綃兒不正是我那體弱多病的好妹妹嗎?
【我父是鬼王,我娘是鮫人,那我就是海陸兩棲的王!準備好迎接新的暴君吧!】
好家夥,我肚子裏懷的是我妹妹的孩子,還是個要篡位奪權的小雜種?
我當即找到深海女巫,將父王給我的鱗片拍在她麵前。
“給我一份失聲咒,能讓靈胎永世無法啼哭的那種,魂魄都得是啞巴!”
還想當暴君,先讓你叫不出爹娘!
......
“我的好王妃,你沒搞錯吧?”
深海女巫渾濁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打轉。
“我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聽說有娘要給自己未出世的崽子下咒的。”
她那隻布滿褶皺的手抓上我的手腕,陰冷濕滑的觸感鑽進我的皮膚。
她探了探,發出嘖嘖兩聲。
“了不得,你肚子裏這鬼胎,陰氣純粹得嚇人。生下來,怕是老鬼王都得給他挪位子。你要是把他生下來,這鬼王妃的椅子可就算坐穩了。”
“那就是個混世魔王,生下來怕他攪得三界雞犬不寧。我就想要個安安靜靜的孩子,你直說,你這咒到底管不管用?”
我沒工夫跟她掰扯,反手又將一片流轉著七彩光芒的護心鱗拍在她麵前的石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哎喲,管用,太管用了。”
女巫的眼珠子都快黏在那鱗片上了。
她猛地轉身,在身後那一堆瓶瓶罐罐裏叮當作響地搗鼓起來,很快,就用海草包著一團黑乎乎的藥粉遞了過來。
“每天一劑,溫水衝開喝了。連喝一個月,我保準‘安靜’兩個字都給他刻進魂魄裏。”
“要是沒用呢?”我聲音發冷。
“絕對有效。實在不行,我這兒還有一劑猛的。”
女巫笑得燦爛,又塞給我一顆漆黑的藥丸。
“這個能當場斬斷他的聲源,立馬見效。”
我剛把藥丸攥進手心,腹中就傳來一陣天翻地覆的攪動。
【這賤人想對本君做什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動我?】
那股子怨毒和狂妄,讓我徹底冷了下來。
我是滄月凝,鮫人族的嫡長公主。
一個天生嗓音沙啞,凝不出鮫人淚的廢物公主。
我的妹妹滄綃兒,歌喉婉轉,淚化珍珠,是父王捧在手心的寶貝。
所有人都認定,與鬼王墨池聯姻的天之驕女,該是她。
可最後,紅蓋頭蓋在我頭上,將我送進了鬼王殿。
大婚那天,滄綃兒哭著捶打我,說我搶走了她的人生。
我心裏那點僅存的愧疚,讓我在婚後對她百般補償。
墨池對我算不上熱絡,但至少相敬如賓。
直到我懷上這個鬼胎,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才算見了點笑模樣。
滄綃兒更是第一時間哭著喊著,說要來鬼王殿親自照顧我這個姐姐。
我一度以為,這就是血脈親情,是遲來的夫妻恩愛。
全是假的。
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滄綃兒要我的後位,要我腹中這個孽種的生母名分,甚至還想讓她背後那個爹,取代我的父王,坐上鮫人王的位置。
好毒的一家子。
我摩挲著小腹,感受著裏麵那個小雜種不甘的躁動。
我倒要看看,一個啞巴,要怎麼當他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