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一聲尖銳的怒斥聲就撕破了相府的安寧。
“把這個不知尊卑的賤婢拖下去,給我狠狠地掌嘴!”
起因是阿碧在門口攔了她,說我身體不適,不見客。
劉青青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阿碧一巴掌,清脆響亮。
“一個丫鬟也敢攔我的路?蘇清晚,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奴才!”
她今日穿了一身豔麗的緋色長裙,襯得那張臉愈發驕橫。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得了令,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架起阿碧。
阿碧拚命掙紮,哭著回頭看我:“小姐!救我!小姐!”
“我看誰敢!”我厲聲喝道。
可那兩個家丁對我的話充耳不聞,隻看劉青青的眼色。
我這才發現,院子裏的下人,不知何時都換成了生麵孔。
劉青青走到我麵前,得意地揚起下巴,用淬了毒的語氣說:“蘇清晚,看到了嗎?這府裏,早就不姓蘇了。”
她一揮手,家丁便將阿碧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個家丁揚起手,厚實粗糙的巴掌一下下地扇在阿碧臉上。
“啪!”
“啪!”
“啪!”
那聲音沉悶又清晰,每一下都像抽在我的心上。
阿碧起初還哭喊求饒,後來便隻剩下壓抑的嗚咽,嘴角很快就見了血,半邊臉迅速腫脹起來。
我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目光卻越過眾人,死死地釘在不遠處回廊下的那個人影身上。
顧衍就站在那裏,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他對我昨夜警告的回應。
他在用阿碧的血,逼我低頭。
“住手!”我衝過去,卻被劉青青攔住。
“姐姐這是做什麼?不過是教訓一個不懂事的下人,急什麼?”她巧笑嫣然,身子卻貼了上來,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他愛的是我,敬的才是你。可這世上,敬意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滾開!”我一把推開她,聲音都在發抖。
劉青青順勢跌退兩步,臉上的得意瞬間化為委屈,淚眼汪汪地望向顧衍:“顧郎......姐姐她推我......”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閃到我麵前,帶著淩厲的風。
“啪!”
一聲更響亮的耳光。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裏嗡嗡作響,滿嘴都是鐵鏽味。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連抽打阿碧的家丁都停了手,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顧衍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比冬日的寒冰還冷:“蘇清晚,誰給你的膽子動她?”
我緩緩轉回頭,目光從他冰冷的臉上,落到他腰間那隻展翅欲飛的金線雄鷹上。
然後,我笑了。
起初隻是嘴角彎了彎,接著便發出低低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笑得我渾身發顫,眼淚都飆了出來。
顧衍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被我這副模樣激怒了。
“你笑什麼?”
我抬手,用指腹慢條斯理地揩去嘴角的血跡,對著指尖那點殷紅,笑意更濃。
“我笑......”
我頓了頓,環視了一圈院中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將目光重新鎖定在顧衍臉上。
“我笑這府裏養出了一隻好大的鷹,威風凜凜。卻忘了自己當初,不過是隻嗷嗷待哺,連巢都飛不出的雛鳥。”
顧衍的臉色霎時變了。
我卻不理他,慢慢直起身子,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說起來,相爺上月呈上的那篇‘平洪策’,聽聞龍顏大悅,讚不絕口。”我歪了歪頭,笑得純良無害,“隻是不知,聖上若曉得了這治世良方,並非出自相爺的錦囊,又會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