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當我處理完公婆的後事,從太平間回來後,周至浩才推開家門。
他渾身散發著酒氣,領口沾著刺目的玫紅色唇印。
“你去哪了?”這幾天急火攻心,我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周至浩不耐煩地扯開領帶:“應酬。飛行部年終評審,這關乎到我能不能升為高級飛行員,你知道這對我多重要。”
我抬頭看了看他,不想過多廢話,直截了當地說:“你不知道爸媽出事了嗎?他們死前求救,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而且,三天了,你一次沒去過殯儀館。”
周至浩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是飛行員,但也有私生活,我又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
他倒了杯水,還反複接了熱水涼水調整溫度。
仿佛爸媽死了這件事對他來說,甚至沒有入口的水溫適宜重要。
“再說了,就算接到了,也不一定能救了你爸媽。人各有命,算他們倒黴吧。”
我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我說,”周至浩小口地抿了一口溫水,“那是你父母,你負責後事天經地義。我明天還要帶新人訓練,沒時間陪你傷感。”
我震驚地看著他:“因為…死的是我父母,所以你才這麼無所謂?”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因為公婆一直待我極好,我從來不曾對周至浩區分什麼“你爸媽”、“我爸媽”。
所以此時此刻,他如此冷血的原因,竟是他以為死的是我爸媽?
我的手指深深掐進沙發扶手。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推送了一條本地熱搜。
#救援隊飛行員帶實習生山頂約會#。
點開一看,竟然是救援隊新來的實習生孟少遙的小地瓜賬號。
九宮格照片裏,她穿著幾乎遮不住什麼的吊帶裙,整個人貼在周至浩身上。
配文寫道:【師傅帶我去北峰看煙花,暴雨前的星空太美啦~就是遇到兩個老東西攔飛機,真掃興!】
我的手指顫抖著放大照片。
照片角落,模糊的遠景中有兩個身影,穿著我上個月剛送給公婆的限量版登山服,在暴雨中揮舞著手臂。
那是我從德國特地訂購的,我父母和公婆各一套。
整個配色和圖案都是我親自選定的,我絕不會看錯。
拍攝時間正是公婆遇難那晚。
“周至浩。”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再問你一邊,三天前爸媽出事的晚上,你在哪?”
他瞥了一眼我的手機,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當然是應酬,我剛才說了。”
“和孟少遙?在北峰?”我舉起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刺得眼睛生疼。
周至浩突然惱羞成怒:“你監視我?”
看著他的表情,不需要他確認,我也知道,那就是他。
男人,一旦開始氣急敗壞甚至開始反問,那就意味著,我說對了。
“孟少遙口中那對老不死的,”我一步步逼近他,“穿著我給爸媽買的登山服,在暴雨中向你求救。而你,帶著你的小情人飛走了?”
周至浩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粉碎。
“懷瑜,你聽我解釋…”
他抓住我的手腕:“我不知道那是爸媽!天氣太差了,遙遙說隻是兩個碰瓷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