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終究沒能狠下心把他一個人丟在屋裏。
我扶著他坐在沙發上,他的一條褲腿燒了個大洞,小腿被燙得又紅又腫,起了好幾個水泡。
我翻出自己備用的小藥箱,拿出燙傷膏,蹲在他麵前。
“忍著點。”我沒好氣地說。
他很聽話,乖乖地坐著不動,隻是那雙哭紅的眼睛一直跟著我轉。
冰涼的藥膏塗上去時,他疼得哆嗦了一下,卻沒出聲,隻是咬著嘴唇,眼淚汪洋地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上的動作都粗魯了幾分。
“我爸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麼賣命?”我冷聲問。
他好像沒聽懂,隻是搖頭。
“媳婦......好......”他咧開嘴,又露出那種傻乎乎的笑,好像被燙傷的不是他自己。
我懶得再問。
處理好傷口,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立刻緊張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衣角,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媳媳婦......別走......”
“我住隔壁,不走。”我抽出自己的衣服。
聽到我住隔壁,他好像安心了,鬆開了手,但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昏暗的客廳裏,像個被遺棄的玩偶。
我心裏莫名有點堵。
回到自己的小單間,我反鎖上門,把自己扔到床上。
手機屏幕亮著,是我爸的未接來電,足足有二十多個。
我劃開,一條最新的短信跳了出來。
“沈玥,陸尋已經到你那了。別耍花樣,好好跟他相處。惹惱了陸家,我們全家都得玩完!”
又是這套說辭。
從我記事起,我爸嘴裏最重要的就是他的生意,他的公司,他的麵子。
為此,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我。
所以當陸家提出聯姻,對方是個傻子的時候,他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我跑了,他就把這個傻子送到我身邊,像個甩不掉的監視器。
我煩躁地關掉手機,腦子裏卻全是陸尋那張哭得稀裏嘩啦的臉。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門聲吵醒。
我頂著一頭亂發拉開門,陸尋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媳婦,吃。”他把包子遞到我嘴邊,笑得一臉燦爛。
他換了身幹淨的衣服,頭發好像也認真梳過,但還是有幾根不聽話地翹著。
我看著那個油乎乎的包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吃,拿開。”
他的笑容僵住了,捧著包子,手足無措。
“香......”他小聲說,又往前遞了遞。
我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他的手。
“我說我不吃!你聽不懂人話嗎?”
包子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灰。
陸尋愣愣地看著地上的包子,再看看我,嘴巴一癟,眼眶又紅了。
完了,又要哭。
我頭皮發麻,正想關門,他卻蹲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個臟了的包子,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了擦,然後,塞進了自己嘴裏。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一邊大口地嚼,一邊抬起臉對我笑,含糊不清地說:“不臟......好吃......”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無惡不作的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