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葬禮孤影與離婚的號角
處理完警方的問詢,我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回到小雪那間小小的宿舍。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她常用的洗發水的淡淡香氣。我一件件整理著她的衣物、書籍、小飾品,每一件都承載著回憶,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葬禮日期定了下來。我抱著最後一絲可悲的期望,再次嘗試聯係李沛澤。電話打不通——意料之中,他早已把我和小雪的號碼都拉入了黑名單。
用小雪的社交賬號點進李沛澤的主頁,最新的幾條動態像淬毒的刀子紮進我的眼睛。定位顯示在千裏之外的海濱度假城市。畫麵裏,碧海藍天,奢華遊艇,李沛澤穿著花襯衫短褲,摟著比基尼打扮、笑得花枝亂顫的林玲玲,對著鏡頭舉杯暢飲。配文:“拋下煩擾,享受隻屬於我們的二人世界(愛心)出差也要有儀式感~#情侶度假 #真愛無敵”
出差?享受二人世界?真愛無敵?
看著屏幕裏那個笑得肆意張揚、仿佛人生贏家般的男人,再看看手中小雪那張定格在青春年華的黑白照片,一股無法形容的悲涼和惡心席卷了我。
這公司,原本是我父母辛苦打拚半生留下的產業。他們看李沛澤為人踏實、能力尚可,對我也是真心實意(至少當時看起來如此),才放心地將公司交給他打理,指望他能成為我的依靠。可如今呢?他拿著我父母的錢,用著我家的資源,卻為了一個小三,對至親的妹妹慘死不聞不問,對公司事務撒手不管!將所有的責任和痛苦,都丟給了我一個人!
心,徹底死了。最後一絲因為小雪而對李沛澤產生的、名為“親情”的羈絆,被他自己親手斬斷,碾碎成齏粉。
聯係律師。立刻!馬上!
“張律師,我要離婚。”坐在律師事務所寬大的沙發上,我的聲音冰冷而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立刻起草離婚協議。我要他李沛澤,淨身出戶!”
張律師是父母的老友,看著我長大,也清楚公司的股權結構。他推了推眼鏡,眼中帶著痛惜和了然:“小韻,你放心。根據你父母當初的股權贈與協議和公司章程,公司100%的股權及所有資產都在你個人名下,李沛澤隻是擔任執行總裁職務,領取薪資和績效獎金。嚴格來說,他並不擁有公司任何股份。離婚分割財產,他無權要求分割公司資產。你們婚後的共同財產主要是那套婚房和一些存款,鑒於他的重大過錯和給你造成的巨大精神傷害,我們有充分把握讓他淨身出戶,甚至追索精神損害賠償。”
“很好。”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那就麻煩您盡快。我一刻都不想再和這個人渣有任何法律上的關聯。”
“明白。我會立刻處理。協議起草好後,會正式發函通知他。他如果不簽,我們就直接起訴。”張律師的效率極高。
在律師函和電話的輪番轟炸下,李沛澤終於不耐煩地主動給我打來了電話。
“周韻!你他媽到底有完沒完?!我去外地出個差,你就給我整這出?離婚?!你腦子進水了?!”電話那頭,李沛澤的聲音充滿了暴躁和難以置信,背景音裏似乎還有海浪聲和林玲玲嬌嗔的笑語。
“李沛澤,別裝了。”我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你和林玲玲在哪個溫柔鄉裏快活,我一清二楚。你這麼喜歡她,我成全你們。簽了字,我們兩清,各自解脫。”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李沛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戳穿的惱羞成怒:“離婚?!你說離就離?你把我當什麼了?我告訴你周韻!這個家,這個公司,都是我李沛澤在撐著!離不離婚,我說了算!輪不到你來做主!你少跟我耍大小姐脾氣!”
“嘟嘟嘟…”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麵無表情地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明天上午10點,家裏簽離婚協議。不來,法院傳票見。」
我本以為他會繼續拖延、狡辯甚至威脅。沒想到第二天上午9點50分,門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李沛澤竟然真的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臉看好戲表情的林玲玲。
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法院。我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這對狗男女。
李沛澤氣勢洶洶地走進來,沒有看桌上的協議,反而像頭被激怒的公牛,幾步衝到我跟前,厲聲質問:“周韻!你到底把小雪藏哪兒去了?!啊?!”
我皺眉,不明所以。
“小雪的輔導員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學校給她辦理退學手續!說她長期曠課未歸!你搞什麼鬼?!”他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為了逼我回來離婚,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快說!你把小雪弄哪去了?!”
我看著他這副興師問罪、顛倒黑白的嘴臉,隻覺得荒謬絕倫,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幾天不見,他眼下帶著縱欲過度的青黑,但精神似乎還不錯,顯然林玲玲把他“伺候”得很好。
林玲玲立刻上前一步,挽住李沛澤的胳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眼神看著我:“沛澤哥,你別生氣嘛~你看周韻姐,臉色這麼差,黑眼圈這麼重,肯定是太想你了,又拉不下麵子,才編出這種謊話騙你回來的。”她輕輕搖晃著李沛澤的胳膊,“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嘛~”
我的臉色確實憔悴蒼白,那是因為連日來的悲痛、操勞和心力交瘁!跟眼前這個渣男沒有半毛錢關係!
“李沛澤!”我猛地打斷林玲玲那令人作嘔的表演,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我最後再說一次!小雪出車禍死了!是你!是你親手把我鎖在家裏,斷了電,讓我無法去醫院給她輸血!是你一次次掛斷我的電話,拒絕相信真相!讓她死的時候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連下葬的時候,她的親哥哥都在千裏之外,陪著這個賤人花天酒地!”
我越說越激動,雙眼血紅,指著林玲玲的手指都在發抖:“你現在,居然還有臉帶著她,站在這裏質問我?!李沛澤!你摸摸你的良心!它還在嗎?!”
李沛澤被我劈頭蓋臉的控訴砸得有些懵,眼神裏閃過一絲茫然和動搖。林玲玲見狀,立刻用力掐了他胳膊一下,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沛澤哥!你看她!又在胡說八道咒小雪妹妹!還罵我…我好害怕…”她說著就往李沛澤懷裏縮。
這招果然奏效。李沛澤眼中的動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林玲玲的保護欲和對我的更深厭惡。他摟緊林玲玲,不耐煩地衝我揮手:“行了行了!周韻,你鬧夠了沒有?!就算小雪跟你關係好,願意陪你演戲,但你好歹是她嫂子!你考慮過她的學業和前途嗎?!我知道你這麼做就是想吸引我注意,證明你在我心裏還有位置!但我告訴你,你再這樣無理取鬧,不知悔改,我就真的要考慮跟你離婚了!”
無恥!荒謬!不可理喻!
我被他這神一般的邏輯徹底氣笑了!林玲玲給他灌的到底是什麼牌子的迷魂湯?!
我懶得再費一句口舌,直接從旁邊的文件夾裏抽出兩份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另一份,是蓋著鮮紅醫院公章的——死亡證明。
“李沛澤,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有沒有騙你!小雪她,已經死了!這就是證明!”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沛澤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死亡證明上李雪的名字和那個刺眼的“死亡”字樣,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別開眼,隨即惱羞成怒,一把抓起那份死亡證明,看也不看就狠狠揉成一團廢紙,砸在地上!
“造假!肯定是造假!周韻,你以為弄張破紙就能騙到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他咆哮著,色厲內荏。
我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醜態,隻覺得無比悲涼。我拿起小雪的舊手機,解鎖,點開那個我隻看過一次卻永遠刻在骨髓裏的視頻文件,將屏幕直接懟到李沛澤眼前。
“你自己看!看看小雪最後…想對你說什麼!”
李沛澤看到是小雪的手機,眉頭緊鎖,帶著十二萬分的不耐煩和懷疑,一把奪了過去。
當小雪那虛弱得幾乎聽不清、卻飽含著無盡眷戀和擔憂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時——
“哥…哥…你要…要對嫂子好一點…不要…不要總是吵架了…”
李沛澤臉上的憤怒和不耐煩瞬間凝固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拿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屏幕,身體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咚”地一聲跌坐在地板上!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不是…”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眼神渙散,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