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域從學校出來,司機在門口等著。
後排車門打開,遊淮想蹭車,卻被沈域給阻止了,“今天不行。”
遊淮就奇了怪了,蹭個車還分個什麼今天明天。
他們家住的近,都在同一片別墅區,遊淮的媽怕自己兒子養成個嬌縱的性格,都讓他上下學自己坐公交車回來,也沒成想遊淮能成天蹭別人的車。
遊淮問他,“不是要等哪個姑娘吧?”
沈域嫌他煩,直接從包裏拿了錢給他,“你自己打車滾。”
遊淮朝他比了個中指,拿了錢準備走的時候看見陳眠從校門口走了出來。
周遭都是勾著手邊走邊閑聊的女孩子,就她形單影隻,走路時從不左顧右盼,視線隻平直落在前方,背筆直,走得不快,但步伐卻顯得輕盈。
“她怎麼看起來像是學過跳舞。”
沈域這會兒也沒走,站在車邊,手機不時有人發來消息,他掃一眼,聽見遊淮的話往那邊看了一眼,視線落在陳眠筆直的腿上。
有點兒煩躁。
“你話很多?”
遊淮頓時就笑了,“誰得罪你了啊?怎麼一整個下午都壓著火,不跟你扯了,我回家去了,今兒我媽從國外回來,讓我挑學校來著,走了啊。”
人走之後,司機問沈域,“還是老位置等陳同學嗎?”
沈域進了車後座,“直接回去。”
陳眠坐公交車去沈域家附近的公交站台,再走到他家門口,就已經花了近半小時。
房門敞著沒關,她走進去看見昨晚趙莉莉給她發的照片裏那些花裏胡哨的裝飾品已經被撤了,那股花天酒地的味道一夜之間消失,這棟大房子又回到了不近人情的冷清之中。
二樓,沈域房間。
陳眠走到門口,沒看見人。
書桌上壓著一張從本子上撕下來的白紙,畫紙上畫著沈域,他拿著啤酒罐,微仰頭,喉結凸起,臉部線條流暢又精致,眼下那顆小痣都被細致地加了上去。
一腔少女心事全都訴諸紙上,隻可惜,一腔情義喂了狗。
陳眠想,這張畫的宿命,最後大概就是被丟進垃圾桶裏。
腳步聲漸近。
陳眠轉身,看見沈域一身白衣黑褲站在臥室門口,頭發濕著,上邊兒搭了塊幹燥的白毛巾,水滴堆至發絲又爭先恐後地往下墜落。
他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
多奇怪,涼薄的人用東西卻專一。
隻喜歡薄荷香的氣味,哪怕被她詛咒去死卻還是會為她駐足,輕而易舉地給人一種深情的錯覺。
陳眠放下書包,朝他走過去。
沈域看著她。
“沈域。”
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兩個字被她說的緩慢,咬在唇間溢出情意,在柔和的聲調中鍍上了一層薄光。
他垂眸,看見陳眠抬頭望向他的那雙眼。
澄澈的一片黑色中倒映著他的樣子。
而陳眠笑著,眼眸彎如月牙,對他說,“我來哄哄你。”
靠近,是一個動魄心驚的詞。
過往無數次的靠近,都是陳眠站在那裏,然後沈域朝她走來。
而現在他一動未動,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讓她不得不仰著頭看向他,視線與他的下頜齊平,看見他唇線輕抿,似在思索些什麼。
因為這種沉默,讓原本有些燥熱的氣氛降了溫。
陳眠退後一步,“你今天也不開心嗎?”
她拿起地上的書包,卻忽然被人握住腰肢,那隻手帶著剛沐浴過的熱度,躥進她校服裏,貼著柔軟的腰肢,指腹摩挲。
“學過跳舞?”沈域問她。
陳眠一愣。
她確實學過,小學那會兒陳宋還沒生意失利,尚未染上賭癮和酒癮,阮豔梅看別的小姑娘都在上興趣班,就帶著陳眠去少年宮報名了芭蕾。
從小學一年級到小學五年級,陳眠每天雷打不動去少年宮上課。
阮豔梅會站在家長隊伍裏衝她笑,給她豎起大拇指說“我女兒真棒”。
不過,一切止步於陳宋生意失利,賠了個精光,開始每天酗酒賭博。
跳舞這兩個字已經遙遠得仿佛上輩子的事情了,乍一聽見,阮豔梅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就又出現在腦海裏。
“你不要問這些。”陳眠打斷他。
沈域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卻難得沒強求,他往書桌的位置看一眼,換了個話題問陳眠,“陳茵找過你。”
“嗯,她問我們認識多久了。”
“你怎麼說。”
“我說兩年。”
倒還挺誠實,沈域繼續和她閑扯,“除了這些。”
陳眠語氣淡淡,“其他的無關緊要。”
“什麼都無關緊要?發的微信無關緊要,在學校裏的求饒也無關緊要?”
陳眠這人很有意思的一點是,無論嘴有多硬,語氣永遠是軟的。
沈域不厭其煩,也說不清楚陳眠吸引他的點究竟在哪兒,隻是覺得很多事情都非常的沒有意思,而陳眠是眾多沒意思中稍微有意思的一個。
與其說是樂於和她待在一起,不如說是和她在一起消磨的時光不再是平淡的。
它被染上諸多色彩,陳眠靠近他時是濃豔的紅色,陳眠笑著看向他時是柔軟的粉色,陳眠喊出他名字的時候就是讓內心隱蔽的欣喜逐級攀升與夜色一樣無邊的黑色。
而現在陳眠抬起那張漂亮到讓人想摧毀的小臉看向他,對他說:“沈域,我們之間,什麼話都說的那麼清楚,就沒意思了。”
就成了透明的。透明到可以看見陳眠看似乖順的表情下寫滿了敷衍和冷靜。
此刻,她冷靜地抬手撫摸畫紙上沈域的喉結,她順著它的弧度撫摸就像是越過了山丘,下個刹那,欲望如遊蛇般被她扼住尾巴。
她眼眸清澈地看著沈域,然後踮起腳,忽然的,遮住了他的眼睛。
沈域在黑暗之中聽見了陳眠的聲音。
“沈域,你很好。”
她在履行承諾對他說些好聽的,卻不知道陷入黑暗的沈域一個字都沒聽清,貼著他眼睛的那隻手溫熱,視覺失靈導致其他感官係統變得異常靈敏,他聞到陳眠身上淡淡的皂香味,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的頻率,像是和他失序的心跳一樣變得緊促。
因為靠近他,陳眠在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