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就在我以為自己再不會想起李渝的時候。

我久違地夢見了他。

夢裏，霧氣很大。

我好像又回到了摘星樓。

李渝就站在不遠處。

他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像是被抽幹了精氣。

再不見幾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帝王模樣。

他看見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從他通紅的眼眶裏滾落下來。

“阿語......”

他啞著嗓子，想朝我走過來，想抱我。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驟然停下腳步，像是被那一步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

“你......去哪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沒有半分波瀾。

“回家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他渾身一震，像是沒聽懂。

隨即，他直直地朝著我跪了下來。

“阿語，你回來好不好？”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把孟言關起來了，我把所有人都趕走了......”

他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一聲聲地哀求著我。

我卻隻覺得這個夢，做得相當晦氣。

我冷笑一聲。

“李渝，我已經不愛你了。”

“我在我的世界，過得很幸福。”

他的哭聲停了。

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你不是一直說我是上天派來救你的仙女嗎？”

“既然你這麼知道錯了，那你幹脆自戕好了。”

“你死了，就能來天宮，不就能再見到我了嗎？”

說完，我便從夢中驚醒了。

心臟跳得飛快。

我坐起身，摸了摸額頭，一層冷汗。

真是個荒唐的夢。

我起身拉開窗簾，晨光灑了進來。

新的一天，我的貓咪跳上床，蹭著我的臉頰。

我抱住它，心裏那點因噩夢而起的不適，煙消雲散。

......

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醒來時，另一頭的李渝，也從那場連接著我們兩人的夢境中，睜開了眼。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床邊。

坐了許久許久。

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直到天光大亮。

寢殿的門被推開，宮人端著水盆進來。

“皇上，該上朝了。”

晨曦灑在低頭坐在龍床上的帝王身上，將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空氣中隻有一片死寂。

宮人打了個寒顫，又輕輕喚了一聲。

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宮人便壯著膽子上前，輕輕推了推他。

“皇上？”

那具身體，卻直直地倒了下去。

“啊！”

一聲尖叫劃破清晨寧靜。

宮人雙腿發軟，呆呆地看著麵前已經失去生息的帝王。

一把匕首，直直插在李渝的心臟上。

鎏金刀柄，紅寶石豔麗如血。

是我燒掉的那把，他又找人，重新做了一模一樣的。

他想起了當初對我的諾言。

他若負我，這把匕首就會插入他的心臟。

他心甘情願。

如今我不在了，他便自己來。

他也真的信了夢中我的話。

要去天宮，再見他弄丟的仙女一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