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林拓臉上。他睜開眼，一時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床頭櫃上的藍色記憶瓶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林拓拿起瓶子，昨晚的經曆如潮水般湧回。他本以為那可能隻是一場夢，但手中的記憶瓶和西裝口袋裏厚厚的信封證明一切都是真實的。

\"賣掉記憶…\"他喃喃自語，擰開瓶蓋。藍色的光點自動飄出，環繞在他頭部周圍，然後消失不見。

瞬間，林拓再次置身於雪山。這次體驗更加完整——他感受到登山前的緊張準備，營地中與其他登山者的交談，以及衝頂前夜的輾轉難眠。最震撼的是登頂那一刻的狂喜，仿佛站在世界之巔，所有煩惱都變得微不足道。

\"太棒了…\"回到現實後，林拓長舒一口氣，仿佛真的完成了一次壯舉。他從未有過如此真實、如此強烈的體驗。

洗漱時，林拓發現鏡中的自己有些不同。眼中有種他從未見過的神采，肩膀也不像往常那樣耷拉著。更奇怪的是，當他試圖回憶與盛悅分手的具體細節時，腦海中隻剩下一團模糊的影像，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真的被刪除了…\"他既驚訝又釋然。

上班路上，林拓鬼使神差地又繞到了那條小巷。白天的巷子看起來普通得多，但他怎麼也找不到那扇古舊的木門。牆上隻有斑駁的塗鴉和幾張破舊的海報。

\"晚上才會出現嗎？\"林拓有些失望，但隨即又釋然——這樣也好，免得自己衝動之下又去交易。

然而，工作時的枯燥很快消磨了他早上的好心情。在第四次核對同一份數據表時，林拓的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著桌麵，思緒飄向那段登山記憶的刺激感。普通人的生活如此乏味，而記憶販賣局提供的體驗卻如此…

\"林拓，這份報表你看過了嗎？\"同事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啊，抱歉，我馬上看。\"林拓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內心已經萌生了一個念頭：也許可以再賣一段無聊的記憶？

下班後，林拓故意加班到很晚。當時鐘指向淩晨一點，他再次站在了雨中那條熟悉的小巷前。與昨晚不同，這次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尋找那扇門。

當手指觸碰到突然出現的木門時，林拓鬆了一口氣。推門而入，老人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歡迎回來，林拓先生。\"老人的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想再體驗一些特別的記憶嗎？\"

林拓咽了口唾沫。\"我想…再賣一段記憶。工作上的，很無聊的那種。\"

老人引導他再次坐上那把特殊的椅子。\"無聊的記憶價值不高，但如果你量大，我們可以談個好價錢。\"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林拓出售了過去一年中各種瑣碎的工作記憶——無休止的會議、重複的數據錄入、上司的訓話…隨著每一段記憶被抽離，他感覺頭腦越來越輕快，仿佛甩掉了沉重的包袱。

\"總共十二萬。\"老人拿出一張卡，\"密碼是xxxx，作為回頭客，我送你一段特別的記憶——深海潛水，與鯊魚共舞。\"

林拓急切地接過裝有新記憶的小瓶子。這次體驗比登山更加震撼——他感受到水壓對耳膜的壓迫，看到陽光穿透海水的神奇光束，以及近距離麵對大白鯊時既恐懼又興奮的複雜情緒。

回到公寓已是淩晨三點，但林拓精神亢奮得無法入睡。他反複回味著兩段外來的記憶，感覺自己仿佛一夜之間活了兩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這才叫生活…\"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前女友離開那天的感受了。試著回憶時，隻有一種旁觀者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