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男人的動作驀然僵住。

懷孕會影響骨髓的質量。

我靜靜地看著他。

“我想留下這個孩子。”

我從小被顧家苛待著長大，身體嚴重營養不良。

五年前給鄧南溪移植骨髓，更是讓我險些病死。

醫生說我身體虧損得很嚴重。

這個孩子得來不易。

江淮北沉默了很久，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了氣音：

“遲遲，你的病拖不起生下這個孩子......”

我笑了一聲。

心一縮一縮地疼。

江淮北抿了抿唇，牽住我要離去的手。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淚水幾乎撐不住要從眼眶流出，我胡亂地點了點頭。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是感受到了父母對他的不歡迎。

我把自己關在衛生間，一陣一陣地吐。

江淮北在門外徘徊，幾次擰轉門把，都打不開。

他的聲音有些急：

“遲遲，你把門打開，我幫你拍拍背，你會好受點。”

嗓子辣辣得難受。

我接了捧水衝臉，聽見江淮北繼續道：

“沒有什麼能比你的病更重要，你聽話一點好不好？”

“我們還年輕，我們的以後還很長，你喜歡孩子，我們以後可以生很多個......”

他的每一句關於孩子的安慰，

都在向我宣告：

他在為鄧南溪騙我。

我打開了門。

迎著江淮北逼真極了的擔憂眼神，我平靜開口：

“我明天就去醫院。”

“去把這個孩子打了。”

江淮北低著頭，眼底透著難言的晦澀，我卻沒有心情去探究。

睡前，江淮北給我端了碗小餛飩。

“遲遲，我給你包了小餛飩，你吃點墊一下。”

“剛剛吐得那麼厲害，胃肯定很難受。”

我閉上眼睛不去看他。

他在我耳邊輕輕歎了口氣，像是包容。

隨後便傾身，將我抱在懷裏。

過去，我們之間總是這樣。

他無時無刻不在包容我的情緒。

所以人人羨慕，我有他這麼一個好丈夫。

我曾一直以為這是愛。

現在才明白，這是被明碼標價的代價。

他的包容裏，或許有虧欠、愧疚、掌控，

但從來沒有愛。

我輕輕掙開了他的懷抱。

他的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我打開了他的手機。

密碼他曾經說過，是小時候初次見我的日期。

我被他的用心感動，從不查他的手機。

現在真相顯露，我才意識到，

那天，爸爸娶了繼母，繼母帶著鄧南溪來到了顧家。

這不僅是我和江淮北初見的日子，也是他和鄧南溪的初見。

我苦笑。

一下又一下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

婚後五年，他幾乎每天都在和鄧南溪互道早晚安。

鄧南溪隨口一提的東西，第二天會送到她的身邊。

鄧南溪嫌遊樂園人多，他花錢清場陪她玩。

鄧南溪在顧添那收了委屈，他便能立刻中斷手上的工作去找她。

兩人的聊天記錄幾乎翻不完。

直至對話欄的底部。

鄧南溪說，

想吃江淮北親手包的餛飩。

我的目光移到那碗涼透的餛飩上。

江淮北包好了，鄧南溪又說不想吃。

【你的動作太慢啦，賞給姐姐吃吧，她肯定很感動】

江淮北也沒有生氣。

他發了一個彈小豬頭的表情包，在聊天框裏親昵地說鄧南溪，

【小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