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場聯姻,我和楮墨互相折磨了三十年。
退位那天,他在酒裏下毒。
臨死前,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向我開口。
“你用你顧家的兵權鎖了朕三十年,現在,朕終於可以離開你這個賤人,去見我的阿婉了。”
直至此刻我才明白。
陪伴再久,終究是抵不過那一眼心動的白月光。
再睜眼,竟回到了與楮墨成婚前夜。
看著麵前的龍鳳喜服,淚水不自覺地從眼角滾落。
三十年折磨,就到此為止吧。
楮墨,這輩子,我放你自由。
1
“龍鳳喜服已經送到了,你不試試?”
楮墨的聲音傳入耳畔。
抬眼望去,對上了楮墨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眸。
一瞬間,我呆在了原地。
這是我逼他娶我的前夜。
那一天,還是太子的他跟他的父皇母後發生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可最終他還是接受了。
見我不語,他微微蹙眉。
“你說句話行不行?”
“成婚大典就在明日,我很忙,你能不能別再浪費時間了?”
他語氣不善,一如從前。
沉吟一陣後,我搖了搖頭。
“不了。”
“顧明月!你到底有完沒完?!之前讓我父皇逼我娶你!好我答應了!”
“可你呢?讓我給你親自把喜服取過來,現在又不試!你到底有完沒完?!”
望著憤怒的楮墨,我忽地笑了起來。
“楮墨,能不能抱我一下?”
楮墨蹙眉。
他顯然也沒想到我會突然提出這麼個要求。
他望著我沉吟半晌,緩緩張開了臂膀。
可恰在此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阿墨...”
尋著聲音望去,餘清婉推開房門將雙手捧在胸前。
她望著楮墨,眸光含淚,弱不禁風。
楮墨登時慌了神。
他急忙衝到餘清婉的身側將她一把抱住。
“阿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
楮墨話還沒有說完,餘清婉就將他推開了。
“阿墨,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抱歉。”
她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可楮墨又怎會忍心讓自己心愛的女孩兒傷心落淚呢?
他一把抓住餘清婉的手,怒斥我:
“顧明月!你到底想要怎樣!我已經答應娶你了,你為什麼還要設計讓阿婉難過?!”
“你的心就這麼臟嗎?!”
他嘶吼著。
眼底寫滿了憤怒。
一如重生前那三十年。
縱使他成了皇上,成了我的夫君,縱使我對他千般好,萬般好!
可他的心依舊如那頑石一般,怎麼也動不了分毫。
罷了。
他從始至終愛的人都不是我。
我又何苦為難自己,為難他呢?
2
望著楮墨那憤恨的眸子,我忽然笑了起來。
“楮墨,我把你還給她了,以後,我不要你了。”
楮墨一愣。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來,但很快,他便皺起了眉頭。
他將餘清婉護在身後,滿臉警惕的望著我。
“顧明月,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傷害阿婉!我恨你一輩子!”
說著,他還將阿婉往身後推了推。
好像生怕我會忽然對她出手一樣。
我被他的行為給逗笑了。
微微搖頭後,我將鳳冠取下,放到了桌案上。
“隨便你怎麼想吧,隻要你開心就好,走了。”
丟下這話,我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上街頭。
冷風吹在我的臉頰上,割的生疼。
可我卻並不覺得討厭。
反而心生歡喜。
前世,我滿心滿眼都是楮墨。
我用盡一生想要將他冰冷的心給捂熱。
可結果卻是,在他退位當天,他帶著我同歸於盡。
搖搖頭,將這些雜念拋之腦後。
散了散心後,我回到家。
剛到家門口,母親就出門迎接我。
“明月,你決定不嫁給太子了?”
“太好了,娘一直告訴你,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離得越遠越好。”
“你父親一直在邊關等你去掙軍功,這次你不會拒絕了吧。”
母親一句話登時讓我陷入了沉默。
我們顧府一家武將。
早些年的時候,父親就想讓我和他一起去邊疆曆練。
可那個時候的我滿心滿眼都是楮墨,又怎麼可能會忍心拋下他去邊關呢?
於是,我求父親在朝堂上求皇上給我和楮墨賜婚。
礙於顧家手握重兵的勢力,皇上隻得應下。
那時候,我還天真的以為,隻要我能得到楮墨的人,就遲早能得到他的心。
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一塊石頭,永遠不可能被溫暖的心給融化。
理清思路後,我輕輕一笑道:
“好的娘,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明日就啟程。”
顧家世代忠烈,我也不該辱沒祖輩之名。
母親眼中淚光閃爍。
“我的女兒,一定不會比別的男兒差!”
拜別母親,我回到屋子裏開始收拾東西。
或許是因為徹底放下的緣故。
很多曾與楮墨有關的東西我都下意識沒拿。
以至於,整理到最後,我所有的東西加在一起也不過隻有一個小小的布包。
一切問題解決,我打算去吃點東西。
可剛走到正廳,我就看到了楮墨正拉著餘清婉大步走來。
見到他們,我微微蹙眉。
“明月,謝謝你的成全,我們雖然做不成夫妻,但你永遠是我楮墨的妹妹,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對了,這是阿婉讓我給你帶的桂花酥,她一直記得你喜歡吃,所以專門買來感謝你的。”
他說著,從餘清婉手裏拿起了一盒桂花酥遞到了我的麵前。
望著他遞來的桂花酥,我的眼眶不自覺的有些泛紅了。
成婚三十年。
我無數次告訴他自己想吃街上桂花酥,求他準我出宮,或者讓宮人幫我帶。
可每次他都會用各種理由敷衍我。
“貴為一國之母,你就吃那種賤民的東西?”
“禦膳房那麼多廚子,你叫他們給你做!”
“你不會是借著想吃桂花酥的借口想偷跑出宮吧?”
無數的借口從我腦海中閃過。
那些我無數次求而不得的東西,卻在我放手後重新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放那兒吧,我空了就吃。”
見我如此冷淡,楮墨的眉頭忽然就皺了起來。
“顧明月,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做不成夫妻還能做兄妹吧?本太子好不容易能娶心愛之人,你不祝福我就算了,至於對我這麼冷淡嗎?”
“再說了,這可是阿婉提醒我才給你買的!你就算不給我麵子,你也該給她一個麵子吧?”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餘清婉就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阿墨,你怎麼說話呢?”
“明月姐,阿墨不是這個意思,他隻是想讓你趁著桂花酥新鮮吃點,他沒別的意思。”
看著夫唱婦隨的兩人。
我忽然笑了。
顧明月啊顧明月。
上輩子你怎麼會這麼傻?
明明他根本就不值得你這麼付出。
可你卻傻乎乎的為他奉獻了一輩子。
甚至到最後都被他給親手殺了。
這樣的付出,真的值得嗎?
3
我沒有理會楮墨,轉身便想要離開。
可我的行為似乎激怒了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拽了過來。
“顧明月!本太子命令你,今天這個桂花酥你必須吃!這是阿婉的心意你不準拒絕!”
他霸道的望著我。
眼底遍是憤怒。
可此時的我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對他緊追不放的我了。
我將手抽回默默的轉身離去。
楮墨還想說些什麼,可一旁的餘清婉卻拉住了他的手。
“阿墨,明月姐心裏不舒服,你就不要再逼她了,更何況,我們來這兒是有正事的。”
餘清婉的話可算是把憤怒的楮墨拉了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朝即將離去的我大聲開口。
“明月,下個月我跟阿婉大婚,請帖已經遞到你府上了!”
說話時,他收斂了剛剛的憤怒。
取而代之的,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細膩。
見他如此,我對他的心終於徹底死去了。
我微微點頭。
“恭喜啊!到時候,我盡量去吧。”
丟下這句話,我就回房將門緊閉了起來。
楮墨和餘清婉也沒再多說什麼。
或許他也不想再見到我了吧。
一夜恍惚。
我甚至忘了我還沒吃飯。
我在床上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天色微明,我就踏上了前往邊關的道路。
剛到邊塞,我就看見騎在馬上父親。
他帶著我訓兵練武,我逐漸找回曾經自在暢快的自己。
晚上,我們坐在篝火邊和將士們喝酒吃肉。
父親將一塊虎狀鐵佩遞到了我的麵前。
“明月,這是皇上禦賜的虎符,是忠君愛國的象征,顧家的榮耀。”
我錯愕的望向父親,一時間有些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父親老了,以後,顧家五十萬將士就交給你了。”
父親將顧家的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當年我非要嫁給楮墨,他該多失望啊。
但他依舊滿足了我的願望。
我淚流滿麵,將虎符接過。
“女兒顧明月,定不負父親期望!”
4
楮墨大婚這天,京城十裏紅妝,喜樂震天。
我騎著戰馬穿過喧鬧的街市,玄鐵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百姓們紛紛讓開一條路,竊竊私語。
“那是顧將軍的女兒?怎麼穿著鎧甲回來了?”
“聽說她在邊關立了軍功,連匈奴人都怕她三分!”
我攥緊韁繩,目光始終望向皇宮方向。
忽然,一道刺目的紅闖入視線。
楮墨穿著喜袍站在長街盡頭,身旁是戴著蓋頭的餘清婉。
他看見我,眼底倏地亮起光芒,竟快步朝我走來。
“明月!”他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欣喜,“你果然回來參加我的大婚...”
馬蹄未停,我與他擦肩而過。
“顧明月!”他在身後厲聲喝止,“你竟敢無視當朝太子?!”
我輕笑一聲,終於勒馬回首。
他臉上怒意未消,卻還藏著幾分期待,仿佛在等我如從前一般對他低頭認錯。
可我這次隻是騎在馬上俯視著他,冷漠開口。
“末將奉旨麵聖,太子殿下若有責罰......”
我指了指皇宮朱門。
“不如隨我一同去陛下麵前分說?”
楮墨臉色瞬間慘白。
他這才看清我腰間懸著的,是能調動五十萬大軍的玄鐵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