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蘆雲山被燒,爹娘因此下獄,族中親戚們趁機瓜分家產。
我寫信求助兄長,他卻拖了兩個月才歸家,爹娘已病死在牢獄中。
在兄長的主持下,沈家漸漸複蘇。
此時表姐的丫鬟帶來絕筆信,控訴我喊走兄長,害她被流民欺辱。
哥哥卻安慰我,這不是我的錯。
後來我祝賀哥哥成為沈家家主,他卻在我飯食裏下毒,
「憑什麼你愚蠢如豬,他們卻想為你招婿來繼承家業?」
「蘆雲山其實是我燒的,詩兒妹妹想看白日焰火,我自然要幫她。」
「放心,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你愧疚於害了自己的姐姐而畏罪自殺了。」
我含恨而死。
再次醒來,耳邊聽見娘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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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看著麵前愁容滿麵的娘親,上一世的艱難苦恨讓我忍不住落下淚來。
娘親擔憂地握住我的手:
「怎麼了?被蘆雲山被燒的消息嚇著了嗎?你哥哥姐姐有下人護著,應當沒事的。」
我突然反應過來,此時應當是蘆雲山被燒的密信剛剛傳入沈家。
「娘,快去找爹爹!你們快離開京城!」
上一世,我聽聞這個消息後,天真地以為小事一樁,而爹爹也以為花了錢財打通關係就能免災,但沒兩天府衙就來抓走了爹娘。
爹娘被抓走後,我沒了主心骨,一心求助於哥哥,卻落得個爹娘慘死,家產被侵吞的結局。
這一世,我不能再失去爹娘了!
我剛到前院,沈家大門被官兵凶狠地撞開。
為首者麵無表情拿出一道令牌:
「按察司奉命捉拿沈家家主和沈夫人,走一趟吧。」
我心頭劇痛,難道這一世也要重複前世的命運,我還是沒能救下沈家。
「爹!」我撲上去拉著父親的手,官兵將我拽開。
「蘅兒!要保護好自己!」
爹被抓走前大喊,而娘親也在按察司的搜查下被帶走。
此時家丁們逃的逃,散的散,轉眼間偌大的沈府就隻剩了不到十人。
丫鬟們瑟縮在角落,無一人敢上前。
我望著瞬間凋敝的沈府,心頭哀痛萬分。
「怎麼辦,大少爺和大小姐不在府中,我們該怎麼辦?」丫鬟們竊竊私語著。
貼身丫鬟搖星跪在我麵前,「小姐!快快修書一封讓大少爺回來主持大局吧!」
我搖搖頭,悲憤地想,沒用的,他不會及時回來。
丫鬟們全部跪地求我盡快寫信讓大哥回東州,為了安撫眾人我還是吩咐道:「搖月,去寫一封信,用最貴最快的馬送到蘆雲山城,讓大少爺在五日內回東州!」
終究是與前世一樣的選擇,可我知道這一回,我不會再將我跟爹娘的性命交托於哥哥姐姐身上了。
搖星還如前世一樣,一顆心緊緊地依附在大少爺身上:「小姐,蘆雲山剛剛被燒,還不知大少爺是否平安,他真的能快快回府嗎?」
我轉身黯然落淚,前世我也是如她一樣的疑惑和恐懼,可是直到我被毒死才知道真相。
蘆雲山根本就是他放的火!
兄長逗留山城許久,也是因為表姐沈詩說流民辛苦,要在當地安頓流民。
還說,東州府中沈家家大業大,不會因為一場山火遭受滅頂之災,就算主家出事,大少爺晚些回去還能收拾殘局,順理成章繼任家主。
而家主之位本來是爹娘留給我的!
若非如此,沈蘅深得父母偏心,而沈棋這個大少爺空有名號,絕無可能繼承家主之位!
哥哥竟然真的被她說動,繼續留在山城遊山玩水了一個多月才啟程回東州。
我自認沈家沒有虧待表姐這個孤女,自小待她極好,可她卻如此貪婪惡毒。
而哥哥不知何時變得忘恩負義,竟害死自己的親生父母和妹妹!
即便是我被毒死的時候,他還在一遍一遍訴說自己多年伏低做小,他的詩兒妹妹也在府中受我欺壓多不容易。
想到那時的情景,我心頭嘔血,恨不得立刻將他們撕碎!
2.
我緊緊握住搖星搖月的手,哽咽道:「那把火,是哥哥放的,所以爹娘被帶走了。」
甚至在我死的時候,哥哥還尤嫌不痛快。
「我早知道沈氏旁支看不過你們富貴,所以我告訴他們,隻要老匹夫那對夫婦死了,沈家的金山銀山就有他們一份!」
「我本想放你一馬,就當養個廢人在莊子上,沒想到你居然敢讓流民去欺辱詩兒妹妹!」
「我對你愛護有加,你卻不知恩圖報反而加害我的詩兒,你該死!」
「早知道老匹夫病死的時候,也應該讓你去和他們團聚......」
搖星搖月一臉不可置信,「不可能,老爺一直倚重大少爺,讓他深入沈家家業,大少爺怎麼會......」
我心如刀割,差點說不出話,「他不覺得從底層做起是倚重,隻覺得是侮辱和蔑視。我們不能再靠他救命了。」
雖然東州沈府隻有我一人,但京城沈家還有大伯。
兒子放火燒山,爹娘不至於死罪,隻要大伯回來處置哥哥,爹娘就能安然無恙了。
我寫信讓搖星搖月送給東州府內的大管事和掌櫃們,隻要繼續跟著沈家,來日他們隻會更富貴,要是背離主家,京城沈家便能以叛主求財之罪將他們打入牢獄。
沈家門窗緊閉,謝絕任何外人進出。
趁此機會,我要親自拜訪東州府負責審判的推官大人,前世楊大人不知爹娘在獄中遭受折磨,讓自己昔日的好友慘死。
這一次我要讓楊大人盡早知曉,護住爹娘。
次日一得到楊大人返回東州的消息,我就駕馬狂奔而出。
剛過兩條街,被一群不知從何處來的乞丐擋住了去路。
我心裏焦急,大喊道:「讓開!我有急事!」
乞丐們充耳不聞,隻一味地擠在街上向沿路的行人乞討。
旁邊有一路人勸我:「姑娘,你下馬步行吧,否則會踐踏到旁人的。」
我紅著眼眶回答:「我父母重病,正要去找大夫救治,哪能步行?」
路人可憐我,於是不再勸,可行人推搡之下,街道上越來越擠,根本無法通行!
我握緊韁繩,大喊道:「瘋馬不受控製要傷人了,大家快跑啊!」
「快讓開!」
「快跑!」
行人一聽會受傷,忙不迭地向兩側逃去,街道上漸漸出現一條路。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勒馬準備甩鞭。
一隻手橫空拽住我的韁繩,把我從馬上摔下!
馬受驚地抬起前蹄,險些將我踩踏!
我又驚又怒,吼道:「誰!」
轉頭一看竟父親摯友的孩子,我的青梅竹馬,陸尚塵!
見到熟悉的人,我的眼淚止不住決堤而出。
「尚塵哥哥!」我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我爹娘含冤入獄,請你帶我去見楊推官!」
我灰頭土臉,裙擺被磨破,哀求地扯著他的袖子。
可如此,他隻是嫌惡地甩開我。
「行了沈蘅,別無理取鬧了,詩兒的生辰快到了,為了阻撓我和你哥哥去給詩兒過生辰,再鬧也不該這時候撒這種謊話,沒人告訴你咒自己父母不得好死嗎?」
我臉色瞬間慘白,「你什麼意思?」
3.
「你哥早就告訴我,你會阻撓我去蘆雲山城,沒想到竟然是這個辦法。」
「你從哪知道我會經過這條街,說吧,收買了我身邊的哪個小廝?」
我愣愣地看著他,沒想到昔日對我溫柔以待的青梅竹馬竟然為了沈詩,對我惡語相向。
他鉗著我的下巴,這樣侮辱性的動作讓我如墜冰窟,「別無理取鬧,伯父伯母外出遊玩,你就在城內肆意妄為,受你哥哥所托,我有資格管束你。」
我一巴掌扇到他的臉上,用了十足的力氣把他嘴角打出鮮血。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你敢打我?」
我含淚大喊:「陸尚塵,你應該問我為何如此狼狽而不是在這阻撓我!」
他不是我的尚塵哥哥,隻是一個被沈詩虛偽蒙騙的一個蠢貨!
沒時間和他掰扯,我翻身就要上馬,卻被他一把扯下來。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甚至還敢鬧到楊大人麵前?」
我奮力掙紮卻無法掙脫,哀求地望著身邊圍觀的路人,說:「救救我,我不認識這個人,別讓他把我帶走!」
圍觀的路人偶有惻隱之心,想要施以援手,卻被陸尚塵擋回去。
陸尚塵陰沉著臉,解釋道:「她是我鄰家姊妹,腦子不太清醒,別管她。」
於是路人搖搖頭離開了。
我心裏一片絕望。
他用力拽著我的手腕向街邊商鋪走去,我手腕吃痛,踉踉蹌蹌地掙紮。
此時一個小廝跑來給他報信,「沈大少爺來信了!」
陸尚塵一目十行,手上半刻不曾放鬆。
我直覺不是什麼好事,沈棋居心不良,怎麼可能告訴陸尚塵蘆雲山被燒的真相。
然而我猜錯了,竟是我的好姐姐沈詩假借沈大少爺的名義寄來的密信。
陸尚塵的臉色越來越黑,我的手腕幾乎要被他擰斷。
我痛呼出聲。
不料此刻一個巴掌甩到我臉上,我瞬間跌倒在地。
「你居然把沈棋從蘆雲山城叫回,讓詩兒被流民欺辱!」
我咽下喉頭湧上來的腥甜,張嘴正要辯解。
「往日你在沈府欺負詩兒,我隻當你是嬌生慣養小打小鬧,沒想到你竟然惡毒至此,不止咒你父母下獄,還害你姐姐被人欺負,現在還想來戲弄我!」
我艱難開口:「你讓開,我的爹娘還在等我。」
此時路人聽了他的話,在我身邊指指點點:「沈小姐真是不知所謂,為了嫉妒陸公子給自家姐妹過生辰,竟鬧成這樣。」
「都是家裏慣的,還能編出父母重病的謊話。」
「不孝不悌,沈家真是倒黴了生了這麼一個女兒。」
我跌得太重,狼狽地爬起來,「你們不信我就算了,我要我的馬。」
陸尚塵皺眉攔在我麵前:「你為何要這樣欺負詩兒,她並沒有做錯什麼!況且往日你苛待她的衣食住行,她都勸我不該和你生氣,現在你還如此不體麵,在大街上就做出這般可憐模樣博取同情,真是惡心透了!」
前世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我沒有時間等。
我心裏記掛著被下獄的爹娘,耳邊的惡語並不能傷我,可他們的阻撓卻讓我心碎痛苦。
我知道此時自己笑得一定很難看。
望著陸尚塵的眼睛,我說:「我錯了,陸尚塵,我想爹娘。」
4.
他見我低頭示弱,有片刻的動容,但又立刻冷硬地吩咐下人:「那是自然,你派人惡意欺辱詩兒的賬還沒算,現在你待在沈府哪都不能去,等沈伯父伯母遊玩歸來定會好好教訓你!」
天色越發陰沉,似乎將要下大雨。
我遭受這一切,幾乎無法站穩。
曾經說要當一輩子好哥哥的人,刻意燒毀了沈家幾十年在蘆雲山布下的產業,不顧爹娘的養育之恩,一心謀奪家財。
曾經對我嗬護備至的鄰家哥哥,在我青蔥懵懂時,侮辱我打罵我,甚至要把我囚禁,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真可笑,真可笑啊!
前世我以為的幸福,不過是醜陋現實之上華美的空殼!
我怎能不恨,我怎能不親手撕碎他們!
此時尚且與他周旋,等我再回了家,我必定一路策馬直去楊府。
但陸尚塵下令,「不能去沈府,沈伯父伯母和你大哥都不在,放你回沈府必是關不住的。把沈小姐帶回陸府看管。」
「走!去陸府!」
「不!」
我驚慌地後退。
不能去陸府,否則我真的要被囚禁到爹娘病死,而我也會重複上輩子的命運!
我向旁邊狂奔,絕不能被陸尚塵抓到。
路人以為我瘋了,紛紛避讓,有些人想討好陸尚塵而來攔我,被我猛衝的姿態嚇著不敢上前。
身後的陸尚塵緊追不舍,身邊亦是豺狼環伺。
我的軟底繡花鞋已經臟破得不成樣子,腳上不知道磨出了多少個水泡,但我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地一路狂奔。
可一個閨閣女子沒有騎馬,怎麼跑得出那麼多人的重圍,我不敢回頭,卻在奔跑的過程中默默藏起一支發簪。
陸尚塵拖著我到一條小巷之中,不留情麵地掐著我的脖子,「沈蘅,你太得寸進尺了,現在丟的不僅是你沈家的臉,還有我陸家的,真恨不得掐死你。」
我掙紮著拍打著他的後背,用發簪狠狠地刺入他的後背!
陸尚塵吃痛放開我,我向巷子的盡頭跑去。
他的小廝窮追不舍,青石板將我絆倒,我的頭狠狠地磕在一戶人家的小門上。
我滿臉淚水,心裏無比絕望。
就在此時一聲爆喝響起!
「誰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