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前一天接到墓地管理員的電話。
昨天下雨我爸的墳被雷劈壞了,雨水洗刷出來的屍骨更像狗骨頭。
我當場懵了。
老公卻不以為意,「你爸我給火化了,那裏麵的一直裝的是可樂。」
「之前沒告訴你,也是怕你跟我鬧。」
「你都這麼大的人了,別耍小孩子脾氣,快點讓他們給可樂把墳修好。」
可樂是他女同事養的狗。
看著老公沒有半點愧疚的樣子。
我忽然釋然了,這段婚姻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墓地管理員還在那頭喋喋不休。
陳政遠眉頭緊蹙,放下剛衝好的咖啡走過來,直接將我的手機奪走掛斷。
「李嘉欣,你這是什麼表情?」
「不就用了一下你爸的墓地?你別在這裏給我甩臉色,你爸已經死了,住哪裏又有什麼區別?」
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心在隱隱作痛。
我爸在他眼裏連一條狗都不如?
他還活著的時候,陳政遠無論有什麼麻煩,都是我爸幫忙處理的。
陳政遠上班電腦忘記帶,我爸被車撞的頭破血流給他送電腦。
「那可是我爸,你讓我這三年給狗磕頭掃墓!」
我的崩潰,落在陳政遠眼中又變成無理取鬧。
男人不耐煩將電話扔在桌子上,眼神冷冰冰瞪了我一眼,「所以呢?」
我瞬間噎住。
「你平常不是說生命平等,不就是讓你給狗上了幾年墳,至於大驚小怪嗎?」
男人說完扔下我,轉身進書房將門反鎖。
徒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明天就是清明節了,可我卻連我爸的骨灰在哪兒都不知道。
整理好情緒,我在門口祈求陳政遠將我爸的骨灰還給我。
在門口哀求十分鐘,屋裏始終沒有任何聲音。
打開手機監控一看,卻發現陳政遠正抱著手機笑得一臉開心。
書桌上的花都要被他揪禿了,那模樣像極了剛談戀愛的小情侶。
可電話內容卻讓我心痛到無法呼吸。
「你放心好了,我保證會讓可樂在天堂也幸福的。」
楊瑗瑗激動的聲音,都快溢出屏幕,「陳哥哥真是太感謝你啦!李嘉欣要是跟你鬧脾氣怎麼辦?」
「人家不想讓陳哥哥為難嘛。」
陳政遠樂嗬嗬回答,「她就是那個臭脾氣,回頭我稍微哄兩句就好了。」
「一個死了的老頭埋哪兒不是埋,我保證讓管理員把可樂的墳修好......你等一下。」
陳政遠說的開心,驟然發現攝像頭轉了一下。
隨後男人滿臉怒氣地拔了攝像頭插座。
手機屏幕變黑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碎成渣。
2
我和陳政遠大學就在一起,畢業後立馬結婚。
本來日子過得幸福,直到他們公司新來了一個女同事。
漸漸的他開始不回家,變得越來越厭惡我。
家裏進賊的時候,我給他發短信讓他快點回家。
他發消息說,【你就不能自己報警嗎?】
可我轉頭就看到楊瑗瑗的朋友圈。
【感謝陳哥哥特意來幫我打蟑螂!】
我感冒發燒讓他幫我衝藥,陳政遠覺得我大題小作。
「李嘉欣你別裝了行不行?你以前40°不也能扛一桶水上六樓?」
可我分明記得,楊瑗瑗手指被割破,他卻特意請假帶她去醫院。
我跟他鬧得時候,陳政遠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懂事。
「你什麼體質,她什麼體質?」
「你不是要做什麼獨立女性嗎?就這點病也扛不住?瑗瑗從小身體差,我作為她同事多幫幫她怎麼了?」
都說七年之癢,我和陳政遠才結婚三年半,他就不愛了。
在他拔掉攝像頭插座那一刻,我忽然釋然了。
不愛就不愛了,我放手還不行嗎?
想明白一切,我拿起車鑰匙開車去墓地。
到了地方墓地管理員滿臉怒氣,「女士你怎麼能這樣做呢?我們這裏是葬人的地方,你整個狗來什麼意思?」
「其他顧客知道,你讓我們怎麼辦?」
我卑躬屈膝給人家道歉,說了不少好話又轉了三百塊錢,管理員這才罵罵咧咧離開。
我看著原本應該是我爸屍骨的坑裏,整齊擺放著一隻狗的骨頭。
這三年來,我居然給一條狗掃墓。
受委屈的時候,訴苦的對象也是一條狗!
我又生氣又難過。
衝過去直接將狗骨頭踢飛。
「不要!可樂!」
下一秒我被狠狠推倒在地,後背重重撞在石碑上。
痛的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看到陳政遠指著我在罵,楊瑗瑗蹲在地上哭。
緩了好久耳中才重新傳來聲音。
「李嘉欣你說話!別以為裝啞巴我就能原諒你!」
「陳哥哥......怎麼辦啊,我要怎麼辦啊......嗚嗚嗚可樂還有兩年就能投胎成人了。」
「毀了,現在都毀了,陳哥哥我要怎麼辦才好。」
楊瑗瑗哭的梨花帶雨,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陳政遠蹲在她身旁,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沒事的瑗瑗,讓李嘉欣再給它磕五年頭就好了。」
聽了陳政遠的話,楊瑗瑗立馬感動的撲進他懷裏。
男人身子一頓,眼神下意識瞟向我。
換作從前我早就衝過去,將他們分開然後跟陳政遠鬧。
微風吹過,席卷著我苦澀離去。
從地上爬起來,稍微一動後背就疼得厲害,我沒忍住吸了口冷氣。
能感覺到有血往外流。
陳政遠這才發現,我的後背撞傷了。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忍,「我......我不是故意的,嘉欣你還好嗎?」
「這也不能怪我,誰叫你要把可樂的屍骨踢飛,我一著急就輕輕推了你一把,誰知道你這麼沒用。」
「輕輕推了一把?我能摔倒?」
「更何況這條畜生本來就不應該在這裏,每年祭日,清明我都來這裏掃墓。」
「我給一條狗掃墓磕頭三年!你們太過分了!」
我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吼出這些話時,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就連聲音都不爭氣地帶著哭腔。
陳政遠看到我的眼淚,原本苛責的話卡在嗓子眼。
從認識起,我就很少在他麵前掉眼淚。
「嗚嗚嗚嘉欣姐姐,我求求你不要讓可樂變成狗好不好!它當狗太痛苦了,下輩子讓它做回人好不好!」
就在這時楊瑗瑗衝過來跪下,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抬頭可憐兮兮懇求。
「大師說了,隻要有人每年清明給可樂磕頭掃墓,五年後它就能投胎變成人了。」
「我求求你,給可樂一個變成人的機會好不好!」
女人哭的那麼可憐,提出的要求那麼無理。
3
陳政遠的心立馬就軟了,「李嘉欣你別鬧了好不好,快點把可樂重新埋好。」
我擦掉眼淚反問,「既然如此,你們兩個怎麼不給它磕頭掃墓?」
一個身為狗主人,一個身為狗主人的守護者。
既然他們那麼想要這條狗變成人,為什麼不親自磕頭掃墓。
我的話問出來後,楊瑗瑗不說話了。
陳政遠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李嘉欣,你聽話好不好?」
親手挑選的愛人,此刻站在了對立麵。
我的心痛到幾乎不能呼吸。
明明想好了放棄這段婚姻,可聽到他的話時,心臟還是不受控製的抽搐。
「你要我怎麼聽話?」
「這裏麵本應該是我爸啊!」
嘶啞著聲音怒吼,他仿佛看不見我的崩潰。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嘉欣你讓讓瑗瑗好不好,她年紀還小,你這個當姐姐的讓讓她。」
我用手狠狠掐著大腿,逼自己好好記住陳政遠現在的模樣。
楊瑗瑗鬆開手,重新撲到陳政遠懷裏,「嗚嗚嗚我不想讓陳哥哥為難,既然嘉欣姐姐不願意......」
「我們帶著可樂回去好不好?」
陳政遠溫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好......大不了我請人給可樂掃墓,明天就是清明,再等四年可樂就會變成人。」
他哄楊瑗瑗的樣子溫柔又耐心。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才是情侶。
「我爸的骨灰你放哪兒了!」
見他們要離開,我急忙追問。
收拾好狗屍骨的楊瑗瑗,不停催促著男人離開。
「想要你爸的骨灰自己找,我現在要送瑗瑗回家。」
男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帶著楊瑗瑗離開。
我將墓地收拾好準備離開時,手機猛地震動好幾聲。
點開就看到楊瑗瑗發來的挑釁信息。
【這幾年清明看著你給狗掃墓,我都快笑死了,李嘉欣你是不是蠢貨啊,連祭奠的是誰都不知道。】
【李嘉欣你是廢物嗎?自己的老公都看不住......嘖嘖,你知不知道那條畜生的骨頭還是你老公親手放進去的呢。】
【對了,那狗就是我隨便找的流浪狗屍體。笑死我了......沒想到隨便找了條畜生就能看到這麼精彩的節目。】
看著這些消息,我氣得手都在抖。
反手截圖轉發給陳政遠,然後給他打去電話。
「陳政遠你看到那些消息了嗎?」
「人家就是故意拿你和我當笑話看,你卻把我爸的屍骨換了,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陳政遠沉默幾秒,悶出一聲「嗯」。
「截圖我已經看了。」
電話那頭的楊瑗瑗頓時急了,「陳哥哥你聽我解釋......」
4
楊瑗瑗話還沒說完,陳政遠的聲音打斷了她。
「李嘉欣有意思嗎?你現在都學會p圖誣陷別人了。」
「瑗瑗單純善良,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李嘉欣你變了,跟我結婚才幾年,你怎麼就變得這麼陰險惡毒?為了誣陷一個小姑娘,甚至不惜p圖陷害?」
我瞬間啞口無言。
證據都擺在他麵前,為什麼他還不肯相信?
陳政遠的心比石頭還冷,怎麼都捂不熱。
我們認識好幾年,他卻輕易的站在另一個人那邊。
我們這些年的感情究竟算什麼。
痛…真的好痛啊!
心臟仿佛被陳政遠的手狠狠撕開。
男人還在電話裏指責我,「你必須向瑗瑗道歉!」
我的聲音哽咽,「憑什麼?」
男人冷笑一聲,「憑你愛我愛到無法自拔!憑你爸骨灰隻有我知道!」
「李嘉欣,你要是不向瑗瑗道歉。這輩子就別見到我跟你爸的骨灰了。」
他說完掛斷電話。
我疼地站不住,蹲在地上大口呼吸空氣。
痛了才好。
痛的多了就能徹底放下了。
我蹲在墓地哭了整整四個小時。
回到家裏時,陳政遠還沒回來。
看著桌子上為清明準備的東西,心底忍不住自嘲。
李嘉欣你就是一個蠢貨!
沒守得住這段婚姻,也受不住爸爸的骨灰。
這段婚姻原本就不應該存在。
打印好離婚協議書,就等陳政遠回來簽字。
清明當天,卻收到了共同好友的消息。
【你跟陳政遠離婚了嗎?他怎麼跟另一個女人......給狗掃墓啊?我記得每年清明的時候,不都是你們給你爸掃墓?】
我點開陳政遠的朋友圈,什麼都沒有。
看樣子是特意把我屏蔽了。
還是那位朋友將視頻轉發過來。
視頻裏陳政遠摟著楊瑗瑗的肩膀,兩個人站在墓碑前看著雇好的人哭墳。
楊瑗瑗紅著眼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陳政遠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攝像頭,「瑗瑗你用不著這樣,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看著視頻裏掃墓用的東西十分眼熟。
怎麼那麼像我給我爸準備的東西?
跑到客廳發現那些東西果然不見了。
一定是陳政遠昨天晚上偷偷回來拿走了。
搶了我爸的墓,現在連祭祀用的東西也搶。
這兩個人還真是禽獸不如!
5
等陳政遠回家的這段時間,我在書房裏仔細翻找我爸骨灰的線索。
始終一無所獲,還被回來的陳政遠看到。
男人嗤笑一聲,「李嘉欣你找什麼呢?」
「你覺得我是瘋了,會把一個死人的骨灰放在家裏?」
「是......我爸是去世了,可他活著的時候把你當親兒子吧?」
「陳政遠你到底把我爸骨灰放哪兒了。」
陳政遠沒說話,把我從書房推出去。
「大師說了,書房女人不能進去。」
「你要是有點善心,想讓可樂快點投胎變成人,以後就不要進我房間了。」
男人鎖好書房門,走到餐桌上喝水正好看到那份離婚協議書。
下一秒離婚協議書被撕成碎片。
男人眉眼壓低,整個人散發冰冷地氣息,咬牙切齒道,「李嘉欣你真是好樣的!」
「現在都有本事跟我提離婚了?」
「就因為用了一下你爸的墳?你別那麼小氣好不好?」
我小氣?
我沒有發瘋跟他們鬧已經很大方了。
扯了扯嘴角,我略帶疲倦地看著他,「陳政遠我們互相放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