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出車禍的時候,老公正趕著去給白月光上藥。
我苦苦哀求著老公,希望他能救救我媽,主刀這場手術。
可老公卻讓我另尋高明。
「用這種蹩腳的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你真是無可救藥!」
手術失敗,我媽想見老公最後一麵。
「隻有把你親手交給他,我才能放心地走。」
可我給老公打去的電話全都被掛斷。
我媽帶著遺憾走了。
給我媽舉行完葬禮後,我給老公發去了信息。
「我們離婚吧。」
1.
發出這條信息的時候我渾身都在顫抖。
和顧庭川結婚以後,我就從未想過,會有離婚的這一天。
可是隻要一閉上眼,我媽帶著遺憾撒手人寰的模樣就會浮現在我眼前。
我把我媽的骨灰盒擺好後,坐在了沙發上。
桌子上還放著一罐茶葉。
顧庭川愛喝清茶,我媽每年都會跑去鄉下去采茶給他帶回來。
這次我媽出車禍也正是為了給他采茶。
可沒想到,卻在死前想見他最後一麵都沒能見到。
淚水模糊了雙眼,手機適時響了起來。
是顧庭川。
這幾天以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打我的電話。
「沈瑤,你又在發什麼瘋!」
在他眼裏,我早就成了一個瘋婆子。
為了不讓他見李沁,我會耍潑砸東西,會叉腰說臟話,甚至......
還會撒謊騙他,我媽危在旦夕。
就像當初我媽因車禍而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找到他,希望他能夠為我媽做手術。
他是外科最年輕的天才主任醫生。
有他主刀的話,我媽手術成功的概率能夠至少多兩成。
他明明已經準備進手術室了,可卻因為李沁擦傷了,而取消了這台手術。
我攔在他麵前,勸他給我媽做手術。
他卻隻認為我是在騙他。
「收起你那些肮臟齷齪的心思,滾出去!」
他毫不留情地從我身旁繞過去,哪怕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無濟於事。
他隻是甩開我抱著他大腿的手。
警告著我:「要是因為你耽誤了阿沁的傷勢,你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一句又一句冷漠的話語。
還有我媽那漸漸冰涼的屍體。
我擦拭掉眼角的淚水。
「顧庭川,我沒有發瘋。」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了女人的呼痛聲。
顧庭川甚至忘記掛掉電話,就這麼衝忙跑了過去。
「阿沁,你沒事吧。」
語氣是我從未聽到過的柔和。
「你剛敷上藥,不要亂動,好好休息。」
「庭川,我已經夠麻煩你了。」
是李沁的聲音,她在勸著顧庭川:
「你還是趕緊去看看阿瑤吧,你們不管怎麼說,都已經結婚了,別為了我傷了夫妻之間的感情。」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掛斷電話後我回了一趟家。
既然決定要離婚,那麼我自然也該從這裏搬出去。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才發現,結婚這幾年來,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也並沒有多少。
也許,我本就不屬於這裏。
剛走到門口,顧庭川就黑著臉擋在了我麵前。
他一把拽過我手上的行李箱。
「沈瑤,你適可而止點!」
顧庭川額頭的青筋微微暴起,我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往常這個時候,我都會撫摸上他的臉頰,輕聲安撫他,同他道歉。
可這一刻,我隻想離開這裏,離開他。
「顧庭川,我們離婚吧!」
2.
我曾有多想嫁給顧庭川,如今就有多迫切想要離開他。
在聽到我說離婚的那一刻,顧庭川眸中閃過一絲不耐。
「阿瑤,離婚這種話不要隨便掛在嘴邊。」
是李沁。
樓道裏沒有燈,知道她開口,我這才發現,原來她一直站在門口。
「顧庭川,你把她帶到家裏來是什麼意思?!」
我的所有冷靜自持,在見到李沁的那一刻,全然崩潰瓦解。
「阿瑤,我就是怕你誤會什麼,所以才特意跟著庭川過來的。」
她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我不希望你因為我......」
我甩開李沁的手。
「滾,你給我滾!」
這一刻我就真如顧庭川之前所認為的瘋婦一般。
我一把推開李沁,捂著耳朵拒絕聽到她的聲音。
她碰到旁邊的行李箱,身子不受控製地往後倒去。
「阿沁!」
顧庭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李沁,這才讓她沒有摔倒在地上。
「沒事吧?」
顧庭川緊張地問著李沁,生怕我這一推又讓她受到了什麼磕碰。
李沁搖了搖頭。
顧庭川這才緩緩放下心來,轉而將目光轉到了我身上。
「沈瑤,道歉!」
他讓我給李沁道歉。
「憑什麼?」
如果顧庭川不是為了給李沁上藥,我媽不可能在最後一刻還留有遺憾。
我不可能給她道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沈瑤,給阿沁道歉,不要讓我再說一遍!」
我緊握拳頭,梗著脖子看向顧庭川。
「不可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給她道歉!」
「啪!」
顧庭川給了我一巴掌。
在一起這麼多年,這是顧庭川第一次打我。
我看見他的手在顫抖,不知是這一巴掌太過用力,還是他自己也不信自己會打我。
我臉上瞬間火辣辣的發麻,可是比起臉上的疼痛,我的心更是揪著疼。
「庭川!」
李沁挽著顧庭川的胳膊,眉頭緊皺:
「你怎麼可以動手打阿瑤,趕緊給她道歉!」
「阿沁,她那麼對你,你還替她說話。」
顧庭川搖頭歎了口氣,似是對李沁無可奈何。
李沁永遠都站在善解人意的那一端,和她相比起來,我永遠都是那個上不得台麵見不得人的鄉下野婦。
「沈瑤,剛剛確實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打你。」
他走上前來,手就快要撫到我的臉頰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拒絕他的接近。
他的手停頓在了半空,但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突然搖頭無可奈何般輕笑了一聲。
「沈瑤,你是不是以為我忘了明天陪你去看你媽的事,所以在這裏鬧別扭?」
明天是我媽的生日。
每年到這個時候,我和顧庭川都會去陪我媽。
我會給我媽下長壽麵,顧庭川會陪我媽看相聲,一切都是那麼簡單而美好。
可現在,我媽吃不到麵了,她能吃的隻有元寶蠟燭。
顧庭川似是為了剛那一巴掌安撫我,他特意從旁邊櫃子裏拿出了一包茶餅。
「這個清茶阿沁最喜歡喝了,我想你媽肯定喜歡,到時候帶去一起給你媽吧!」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隻是笑著笑著,竟有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臉頰。
我揚手揮開顧庭川的手,順帶著那一包茶餅也摔落在了地上。
「顧庭川,這包茶餅就是我媽送過來給你的!」
我媽以為顧庭川愛喝這清茶,特意去給他采摘,甚至為此送了命。
可沒料到。
竟是李沁愛喝,顧庭川不過是為了討她歡喜罷了。
我紅著眼望著顧庭川。
歇斯底裏地朝著他吼著:
「我媽死了,她死了!」
3.
顧庭川不信我說的話。
也是,他相信的人從來都隻有李沁。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配做我媽的女兒。
「沈瑤,你媽含辛茹苦地把你帶大,你就是這麼詛咒她的?」
李沁在一旁咬唇看向我。
「阿瑤,你如果不喜歡我和庭川走在一起,那我可以盡量消失。」
她的眸中閃著淚光:「可是你沒必要這麼說阿姨,現在正是七月,要是阿姨真的有什麼不測......」
她話說到一半,似是不忍,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沈瑤,你就算胡鬧也應該有個限度。」
顧庭川冷眼看向我:
「你之前為了耽誤阿沁的治療,撒謊說你媽要做手術就已經夠離譜了,現在竟然還扯出你媽死了的這種話,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究竟是誰對誰失望。
「顧庭川,我累了。」
我抬眸看向顧庭川:
「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
許是見我神色不對,或許是我語氣太過絕望。
顧庭川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不安。
「沈瑤,我和阿沁之間真的不是你想的這樣。」
他罕見的對我解釋著。
「我和阿沁從小一起長大,我早就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對待了,她是我的親人,你明白嗎?」
李沁的手緊握成拳,但麵上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
「是,她是你的親人。
「所以你可以為了給她擦藥,取消我媽的那台手術,讓你的副手頂上。
所以你可以為了安撫她,掛斷我一個又一個的電話,讓我媽留有遺憾而走。」
我一步步逼近顧庭川。
「她是你的親人,那我算什麼,我媽又算什麼!」
「夠了,沈瑤!」
我的爆發徹底惹怒了顧庭川。
「為了詆毀我和李沁,你就連你媽都可以利用,你簡直無可救藥!」
他砸碎了桌上的杯子,額頭的青筋暴起。
「你不是要離婚嗎,好,我成全你,我們離婚!」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暴躁的顧庭川。
他手指著門口:
「滾,你現在就滾!」
我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隻是不知道這一聲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我媽聽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沁追了上來。
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
「阿瑤,你別走,庭川他隻是氣昏了頭。」
她轉頭看了眼顧庭川,又咬唇看向我,語調裏平添了幾分委屈。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隻要你能留下來......」
我嘖了一聲。
隨後用隻有我和李沁能夠聽到的低音說道:
「你要是再多挽留我一會,那我就真的留下來了。」
李沁緩緩放下了手,沒再阻攔我。
隻有顧庭川怒吼的聲音不斷從身後傳來。
「滾!滾了以後再也別想回來!」
回到家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我癱軟在地上,周圍的空氣侵蝕著我。
「媽——」
從這一刻起,我就沒有媽媽了。
我沒有媽媽了......
4.
再醒來,是在醫院。
「沈瑤,你醒了。」
是許言白,他就住在我媽隔壁。
「昨晚我聽到你家有砸東西的聲音。」
他給我解釋著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醫院裏:「我去敲門你一直沒有聲音,我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就報了警。」
他的視線停留在我的手腕上。
我這才發現手腕上纏了一層繃帶,怪不得剛剛就覺得手有發麻的感覺。
「阿姨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他坐在我旁邊,輕聲安慰著我:「但不管怎麼樣,你都應該好好活下去,阿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他說的話,我又何嘗不知。
隻是我確實記不清我究竟是怎麼割傷自己的了。
顧庭川不知什麼時候進了病房,他的身後還跟著李沁。
「沈瑤,你這次跑到醫院來,又準備鬧什麼!」
他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冷笑了一聲:「和你無關。」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對顧庭川說話。
他上前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剛包紮好的傷口應該是裂開了,繃帶上滲出點點血跡。
許言白一把推開顧庭川。
「你沒看到她受傷了嗎!」
他怎麼可能看得到,他的眼裏從來都隻有李沁。
「阿姨才剛走,你就這麼對沈瑤,你還是個男人嗎!」
顧庭川嗤了聲。
「這次還找了個不知道什麼男人來幫你撒謊,沈瑤,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李沁走上前來挽著顧庭川的胳膊:
「庭川,阿瑤用她媽來騙你,說離婚威脅你,是她的不對,可是她現在都在醫院了,你就別生氣了,更何況現在還有外人在。」
我從床上慢慢起身,走到許言白的身旁。
隨後像李沁挽著顧庭川一樣,挽著許言白的胳膊。
「許言白不是外人,他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是我的親人。」
「沈瑤!」
桌上的水杯砸在了我的腳邊,玻璃碎渣濺灑了一地。
爭執聲引來了護士。
「這裏是醫院,麻煩你們聲音小點!」
見我們沒了動靜,她這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人把她拉到了一旁。
「剛我看到顧醫生了,你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間醫院正是顧庭川工作的醫院,也是我媽最後待的地方。
護士雖盡力壓低了嗓音,但還是有聲音傳了過來。
「這沈瑤也是可憐,剛死了媽媽自己又這樣......」
顧庭川快步把她拽回了病房。
「你剛說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