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父親為了哄姨娘開心,在姨娘測出懷了男孩兒後,便帶著姨娘、庶妹去萬福寺還願。
為保護姨娘,父親帶走了府內所有家丁和護院。
忌恨父親已久的難民頭子,帶著一眾難民衝進了府中,打砸搶燒,為所欲為。
被困在府中的我與母親,被人欺淩,母親還受了重傷。
幾經派人央求父親回府救我們,最終父親黑著臉回來了。
難民被遣散後,萬福寺卻傳來了禍事。
姨娘的丫鬟說,我故意把父親支走,叫流民來寺裏欺淩並劫持她,害了姨娘,也害了姨娘肚子中還未出世的小少爺。
父親並沒有怪罪我和母親,隻是將姨娘的丫鬟遣散了。
皇上念父親疏散難民有功,賜了父親世襲爵位,還封母親為誥命夫人。
慶功宴結束後,我卻被父親逼著喝下毒酒。
父親臉色鐵青,“真是個禍亂家門的掃把星,我的玉岫和小公爺就是被你害死的!”
“誥命夫人也該是我那賢惠溫婉的玉岫,你母親哪配!”
“我已經替你寫好了供詞,明日我就回上報官府,公布你的罪行。”
我飲恨而終,再次睜眼,難民們在府外吆五喝六地叫囂著。
1
“小姐,快醒醒。”
身邊丫鬟將我喚起時,我還掙紮在上一世的恩怨中。
蘭心淚眼汪汪地看著我,“怎麼辦?難民來了。”
“難民?”我微微張著嘴,怔怔地望著蘭心出神。
“不對,我娘!”倏地反應回來,我跳下床,拖著鞋就跑。
我記得上一世,蘭心喚醒我後,慌張失措,半晌才反應過來派人找父親求救。
而在這個時間裏,衝進來的難民將母親砸傷在地。
雖然後來救回了性命,可是因耽擱太久,母親患上了頭疾,臥床半年後,還是離開了我。
這一世,豁出我的性命,亦要好好保護母親。
還沒等我跨到前廳,就聽到難民們打砸搶的聲音。
我加速跑到前廳門口,“哐!”一聲,母親被難民拿花瓶砸倒,頭上瞬間滾下血流。
胸口泛起一陣陣絞痛,為什麼我重活一世還是救不了母親。
我衝到母親身邊,邊呼喚母親邊攙扶起她。
轉身對管家喊道:“快讓人都退回後院,同時派丫鬟去大伯府裏找救兵。”
一聲令下,我攙著母親,一眾丫鬟跟著我們,管家則是帶著僅有的幾名門衛,一並退回後院。
鎖好門,我抬頭望著眾人。
驚魂未定還帶著刀比劃的管家,四名門衛,一眾驚惶失色的丫鬟。
看著母親白皙的臉上流滿鮮血,我心如刀割。
蘭心急得紅著眼哽咽,“小姐,咱們怎麼辦啊?老爺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按理說,這個時間,老爺也該下值了吧,快去,派人,派人找老爺。”
虛弱的母親說話斷斷續續,卻不知此時的父親正帶著全院的家丁護衛陪姨娘還願去了。
我忍著悲憤,壓低聲音,“父親...父親他在京郊...”
母親滿臉疑問地看著我,見我不說話,深吸了一口氣,“再派人,就說,就說家裏出了事,讓他立刻回來。”
終究,在同樣的境遇裏,還是碰到了與前世一樣的選擇。
隻是,這一次,我不能再選擇那麼相信父親了。
“晚晴,你,你看見沒?帶頭的那人可是劉判官家的小兒子?”
“你父親因劉判官勾結亂黨查抄劉家後,皇上不是把他們家人都發配邊疆了嗎?他怎麼會領著難民出現在咱們府裏?”
與前世如出一轍,母親的臉上滿是困惑與恐懼。
2
看著母親可憐的樣子,我愴然淚下。
上一世,我也曾經像這樣誠惶誠恐,直到我被父親下毒,才知道了所有真相。
查抄劉家後,是姨娘一直纏著父親,說要為蘇家積德,懇求父親放過劉家的小兒子。
說什麼父親的官運會因此恒通無阻,蘇家,也會因此有男孩兒。
被她迷惑的父親,想也沒想,竟就這樣悄悄地放走了十一二歲的罪犯之子。
此後,父親更是把姨娘當成秀外慧中的賢妻良母,和母親少了親近。
就是在向我遞毒酒杯的時候,也在哭訴著他的玉岫多麼地恭儉溫良。
回憶起這些不堪的記憶,胸腔裏的恨意幾乎衝破胸膛。
我失聲痛哭,“娘,都是爹,爹親自放了他。”
在我毒發嘴角開始流血的時候,父親還在哭訴著懺悔。
“自從放走劉家的小兒子,我就一直擔心他會報複,所以才匆匆趕回來怕他報複你們。”
“我對你們嗬護有加,沒想到你卻惡毒到想方設法地讓那歹人去害玉岫!”
“我就應該一直鐵了心不管你們娘倆,也不會讓我那可憐的玉岫一人遇害。”
聽到我的話,剛剛虛弱到還雙眼微閉的母親,瞪著眼問我:“你爹不會這麼昏聵糊塗呀!”
心口湧起一陣疼痛,我用指甲掐著掌心,努力讓自己鎮定。
“娘,我現在就去找府尹,找大夫,您一定要等我。”
沒有了家丁護衛,還有京兆府尹。
隻要我從府尹找來官兵,疏散走難民,我就可以請大夫入府給母親治療了。
我讓蘭心扶住母親,讓管家死死盯住門鎖,畢竟他們隻是一群難民,手上沒有什麼武器,上了鎖的門,還可以抵擋一段時間。
而我,則讓門衛將我扶上牆,跳牆出去找府尹。
剛跑到衙門門口,就被衙役攔下。
我喘著粗氣,“快!快彙報府尹!難民闖進了蘇府!”
兩名衙役不可置信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說的可是城東蘇侍郎的府邸?”東邊的衙役斜著眼問道。
“那麼豪華氣派的蘇府怎麼可能沒有護衛?你讓護衛趕出去不就好了!”
我抿抿嘴,掩飾著滿臉的無奈,“蘇侍郎帶著姨娘和全府的護衛拜佛去了。”
“帶頭的難民是被發配的劉判官之子,我母親也被他們砸破了腦袋,你們再不彙報,難民衝入其他官員家,屆時造成更大的傷亡,全是你們兩個人的責任。”
此話一出,果然,兩人立即麵麵相覷。
其中一人趕忙跨著大步帶我進入衙門內。
我如釋重負,有了官兵的救援,母親很快就有救了。
3
剛跨入衙門,一張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
看到是與我定了親的蕭景瀾,止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你快帶官兵去我家,難民湧入府裏了,我娘受了重傷,我現在得去找大夫。”
心急如焚地我拉著他就要走,沒想到卻被他一下甩開。
蕭景瀾歪著頭眯眼看著我,“我差點兒就要相信了呢,不過,你妹妹婉如早就知會過我,說你肯定會借著姨娘還願的檔口生事,讓我好好管束著你,以免生出禍端。”
看我吃驚的表情,蕭景瀾拍拍衣袖,“好了,被拆穿了,也就別再演了!”
我赤紅著雙眼,恨恨地瞪著蕭景瀾,“你什麼意思?”
“哼!”蕭景瀾冷笑一聲,“還裝呢!你為了給姨娘難看,破壞你父親與姨娘的誠心還願,居然編出你娘受重傷的借口!”
“甚至,還搬出了難民!”
蕭景瀾說完,本來聽說有難民還憂心忡忡的府尹,頓時麵上帶著溫怒盯著我。
“你把京兆府尹當成什麼了?”
“堂堂蘇侍郎嫡女,竟然公然在公堂上扯謊,編排自己的父親與姨娘,還真是賢良淑德啊!”
“我們就這樣聽信你的話,沒有難民卻大張旗鼓地抓難民,勢必會惹得人心惶惶,你也會因擾亂公堂獲罪,這其中的厲害你知道嗎?”
府尹、師爺、衙役挨個訓斥著我。
“嘖嘖!聽到了吧,收起你的那些小九九吧,平時你搞搞小把戲,我們就當沒看見,可是你居然敢鬧到京兆府尹!”
蕭景瀾的臉上滿是嘲諷。
剛剛還滿懷希望的我,瞬間跌入穀底,我哽咽著:“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發誓!。”
“不信,你們看!”我伸出沾了血的衣袖再次央求:“我娘現在真的受了重傷,命懸一線了,你們可以派個人過去看看,我隻求能找個大夫進去給我娘及時醫治。”
眾人往前走了幾步,看清我滿身的鮮血,也都擔憂了起來。
“這情況,蘇府應該是真的出事了!”
“她終究還是受過蘇侍郎教養的,即使耍小性子,也不能信口雌黃吧!”
終於,有了一絲希望,我抓住蕭景瀾的衣袖,“景瀾,我求你和他們說說,讓他們趕緊派兵,我娘,蘇府的管家丫鬟,還有周圍的街坊鄰居,都等著他們救呢!”
雙眉緊蹙的蕭景瀾上下打量著我。
這時,蕭景瀾的隨從走進來,趴在蕭景瀾耳邊嘀嘀咕咕幾句。
他的隨從是從外麵來的,一定是知道了什麼吧。
可是,他蕭景瀾的臉上已沒有了剛剛的擔憂,臉色也逐漸沉了下來。
一股忐忑湧上心頭。
“跪下!”蕭景瀾抬腿將我踢到在地。
4
來不及躲閃的我,瞬間吃痛倒地。
蕭景瀾額頭青筋暴起,厲聲嗬斥:“虧我還不忍看你可憐,信了你,居然又被你騙了!”
“你平日裏與姨娘有過節,我隻當你是不喜姨娘,不曾想你居然如此居心叵測!不僅要害姨娘,現在還要嫁禍你父親,戲耍我和京兆府尹!”
“婉如說了,是你和你母親看不慣姨娘懷了男孩兒,又不願在府裏做法事,你父親不得已才帶著姨娘去萬福寺還願!”
“你居然包藏禍心,說你父親帶走了全部家丁護衛,府裏還進了難民!”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為了保護姨娘安全,我爹真的帶走了全部家丁護衛,現在府裏的男丁隻剩管家和四名門衛了。”
“哈哈哈!”堂上的衙役們哄堂大笑。
“偌大的蘇府,隻剩管家和四名門衛?說出來,誰會信啊!”
我苦笑,指甲嵌入掌心,就是這麼荒唐,為了一個姨娘的安全,就帶走了所有家丁護衛,全然不顧發妻與嫡女的安危。
“不就是上山拜佛麼,你心眼兒就這麼小,就一定要破壞嗎?”
衙役們也敲著水火棍表示不滿,“不就是你父親陪著去了寺裏麼,至於說是難民湧入府了嗎?”
“就算你是蘇侍郎嫡女,也不能一個勁兒地擾亂公堂吧!”
我起身整理衣服,“既如此,那我就告辭了,我要救我娘。”
蕭景瀾嗤鼻一笑,“就為了陷害姨娘,你居然敢咒自己的母親重傷?別以為我不知道,婉如都說了,你娘今日回娘家省親了,根本不在蘇府。”
“你這一身的血,怕不是你那貼身丫鬟蘭心的吧。”
他歪頭揶揄地看著我,指著身邊的柱子,“演的跟真的似的,你要是敢撞柱子,我就信了你。”
“好!”我心如死灰,嗖一下徑直撞了上去。
我一下跌坐在地,額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蕭景瀾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又沉得扭曲起來。
“你就這麼冥頑不化?”
“為了禍害姨娘,你若是今天真搞出什麼事端,我是不會包庇你的。”
蕭景瀾冰冷的聲音中盡是不悅。
額頭的疼痛已讓我渾身沒了力氣,“我真的沒有想要害姨娘,我隻是求你讓我走,我要去找大夫救我娘,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
蕭景瀾蹲下,不耐煩地歎了口氣,“好好的一個大家閨秀,你為何總是這樣咄咄逼人?之前我對你心有芥蒂,都是婉如開導我要諒解你。”
“可是你今天如此胡鬧,日後成了婚,我如何放心把全府交予你!”
“都是你父親的女兒,你竟然沒有婉如半分懂事!”
蕭景瀾的臉上,毫不掩飾著失望,“真是家門不幸,訂下你這個悍婦!”
5
眼淚吧嗒吧嗒滴下來,口口聲聲說要八抬大轎迎娶我的未婚夫,竟然看上了庶妹。
我扶著柱子,艱難起身,“那就當我們從未相識。”
我正要走,他一把揪住我,“你還真是執迷不悟啊!”
蕭景瀾的眼底溢出寒氣,“婉如說了,如果你不聽話,你父親也讓我以他的威名,好好教教你怎麼做人做事!”
“若你還是不知悔改,那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胸口像壓了一大塊石頭,沉得喘不過氣,伴著額頭上撕裂般的疼痛,讓我幾近窒息。
堂上的衙役,也跟著憤怒敲擊水火棍,“必須嚴加管教。”
我仰天哀歎,活了十六年,不曾想,說好疼惜愛護我的父親,為了一個姨娘,竟然完全不顧發妻的安危,不管女兒的哀求,還想置我於死地。
而我曾經想要一生攜手的人,竟然在公堂上想要處置我。
我咬牙抑住胸腔的恨意,決絕地看著蕭景瀾和府尹,“既然你們不幫我,那我自己救我娘!”
現下,我竟然比上一世搶出一兩個時辰,我還有時間。
我現在就去找大夫,即使跪下求大夫陪我一同跳牆進院,我也要救娘。
“來人!”
蕭景瀾讓衙役攔住了我。
“鬧完公堂你就想走?”
我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蕭景瀾!你到底有完沒完!”
“你公然擾亂公堂,就想這樣一走了之?”蕭景瀾昂著頭,“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那衙門還能為百姓主持公道嗎?”
“按照律法,理應杖50,看在你我有婚約在身,看在你是婉如的姐姐,我替府尹做主,罰你杖30,隻要你肯跪下向府尹認錯,保證以後不會傷害姨娘和庶妹,我就讓府尹放你走!”
我扯了一塊裙子上的紗布,擦了擦額頭上流下來的血珠後將帶血的紗布扔向蕭景瀾。
我指著堂上的眾人,“我沒有錯,是你們愚昧無知,聽信小人讒言,我從來沒有害過姨娘和庶妹!”
“憑什麼要我道歉,我就要走!”
說完,我抬腿就走,兩名衙役衝上來將我摁倒在地,下一秒,一記木板結結實實落在背上。
“啊!”我吃痛地不由得尖叫出來。
“給我狠狠地打!再讓你任性胡鬧!”
被蘭心喚醒後為了著急保護娘,就一直隻穿著一件薄衫,幾杖下來,後背上的衣服早已破爛,血肉模糊中有幾處甚至露出肌膚。
師爺看不下去了,“畢竟她是蘇侍郎的嫡女,要不...”
府尹攔住師爺,用眼神瞟了一眼蕭景瀾,“蘇侍郎的新婿還沒說話呢,繼續瞧著吧。”
蕭景瀾眼裏閃過一絲懊惱和愧意,然後很快又沉下來帶著寒意,“一切都是她自己恬不知恥、咎由自取!”
6
我忍著痛,盡量把自己蜷縮起來,這樣可以少爛一塊兒肉。
這時,蘭心不顧衙役的阻攔徑直衝進來。
直接抱住我,擋在我身後,“這可是蘇侍郎的嫡女,你們竟敢私自用刑!”
蘭心哽咽著,“小姐!你怎麼樣?我就怕他們會為難你,所以也跳牆出來找你,沒想到他們竟敢打你!”
看到蘭心的時候,蕭景瀾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和疑惑,“蘭心!你怎麼...”
“你怎麼還好好地...”很快臉又黑下來,“還真有你的,蘇晚清!你這丫鬟居然也在為虎作倀!”
蘭心怒吼:“蕭公子,你可是我家小姐的未婚夫,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蘇府湧進難民打砸搶燒你們不管,我家夫人重傷昏迷你們不管,你們竟然在這兒公然欺辱我家小姐!”
“街坊鄰居都知道看見難民第一時間去找皇城司,你們這幫道貌岸然的狗官居然還在這兒顛倒黑白!”
蕭景瀾搖搖頭冷笑一聲,“到底是主仆啊,這演技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卓絕啊!”
“來人!拖下去,也賞50杖!”
我顫微著一把揪住蘭心的衣裙,“你快去找大夫,想辦法帶著大夫跳進牆趕快給母親醫治。”
“還想走?既然來了就陪你主子受著吧!”蕭景瀾厲聲嗬斥。
蘭心剛想逃,被門口的衙役一把摁到在地。
“讓你跑!”兩名衙役對著蘭心就是拳打腳踢,瘦弱的蘭心吃痛不斷尖叫哀嚎。
“蕭景瀾!你個豬狗不如的小人!”我赤紅著雙眼,剛想去抱住蘭心,一記木板重重擊在後背上,我瞬間趴倒在地。
“你的30杖還沒打完,想去哪兒!”蕭景瀾怒目圓睜,凶光畢露。
看著蘭心疼痛到扭曲的小臉上血淚橫飛,我悲痛欲絕。
“是誰在胡鬧!”院中,傳來一聲更有力地責罵。
蘭心臉上燃氣一絲希望,“小姐,應該是皇城司的江統領,我們有救了,你一定要堅持住!”
“哼!有救了?”蕭景瀾嗤之以鼻,“是你們要完了!皇城司的手段可要比我們厲害多了,被皇城司帶走,我可保不了你!”
我深吸一口氣,算算時辰,很快就要到了上一世的時間,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屏住呼吸,我用盡全身力氣,匍匐到江統領腳下。
“江統領,難民湧入蘇府了,蘇侍郎帶著全府家丁護衛去了寺廟,我娘被難民砸傷了頭,我衣袖上的血跡就是證明,求您疏散難民,救救我娘!”
“夠了!皇城司的江統領也是你能戲弄哄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