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婦科業界鼎鼎有名的主刀聖手。
這天夜裏,送來個大出血的少女,小護士們竊竊私語著。
“終於不是女的流產,男的消失的了,她老公還蠻負責任的,一接到電話就趕來,在外麵急得團團轉。”
我推門而出。
見到的卻是聲稱出差,我今天打了幾十個電話都沒打通的老公。
陳行簡見到我的那一刻。
猩紅著雙眼,衝上來掐住我。
“是不是你!故意害薇薇!害薇薇流產!”
1.
我整個人被陳行簡拎到半空,無法呼吸。
幾個護士見了,忙尖叫著來拉我。
“這位先生你幹什麼,快放開我們醫生,你妻子還是陸醫生救下來的!”
陳行簡這才慢慢從癲狂中恢複過來。
“母子平安嗎?”
真是可笑,我的老公,得知錯怪我後的第一句話,不是道歉,不是澄清關係,而是焦急地詢問裏麵的女人。
我摸著被掐到刺痛的脖頸。
“陳先生,請問你是裏麵那人的誰?你和她是夫妻嗎?”
陳行簡被我冰冷的眼神刺到,一愣。
眼裏多了幾分無奈,迅速把我拉到一旁。
“陸青,我喜歡孩子,你是知道的,裏麵的人是薇薇,我從小嗬護到大的妹妹,關心他們理所當然,不要無理取鬧了好嗎!”
妹妹?怕不是情妹妹吧!
見我沒有反應,他的語氣重了幾分。
“你生不出孩子,也不讓我對別人的孩子親近了嗎!為什麼那麼自私,要把你的痛苦轉移到我身上!”
我的心猛地鈍痛。
這句話,無疑是在往我的傷口上撒鹽。
和陳行簡結婚數年,我們從一開始的蜜裏調油,到後來逐漸相對無言。
他的家人對我也越發不滿。
因為,我從小體寒,相比起普通人,很難懷上孕
我和陳行簡也滿懷期待地備孕過,得到的結果卻沒有一次不讓人失望。
他曾對我許諾。
“沒事的青青,生不出孩子就不生,我也不是那麼喜歡小孩,到時候去領養一個,你也不用痛了!”
可沒過幾年,陳行簡就完完全全變了。
他開始頻繁往外跑,衣服上沾染著女人的香水味。
我曾痛苦流涕地揪住往外走的陳行簡,求他不要離開我。
可結果,卻是被當眾甩在地上。
“我是去見我的妹妹,沈薇薇!我和她都已經成家了,不懂你在疑神
疑鬼什麼!”
“我親近她,護著她,是因為她懷孕了,我想親近親近她肚子裏的孩子,不像你,是個不會生蛋的母雞,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我從沒見過沈薇薇,可她卻一直是我午夜夢回的魔咒。
2.
“沈薇薇小姐的家人在嗎?”
負責清理的護士推著病床,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
陳行簡扭頭就想走。
我伸出手,死死拉住他。
“沈薇薇有老公,等她家人來吧。”
這句話我幾乎是央求著說出來的。
“你真冷血。”
陳行簡甚至沒拿正眼看我,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將我甩開。
我眼睜睜看著,我的老公,將另一個女人,珍視地護在懷中。
“行簡,我的孩子沒了,陸青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渾身的汗毛在此刻都豎了起來。
“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就算陸青姐姐再嫉妒我,也不要牽扯到孩子啊,我一點點感受著孩子從我體內被挖出,卻痛得什麼都做不了!”
沈薇薇麵色蒼白,眼裏的淚珠一顆顆地往下滴。
仍誰看,都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可她分明在撒謊!
“患者打了麻藥,全程昏睡,根本不可能出現她口中的感受。”
“她被送過來的時候,體內胎兒就已經瀕臨流產了,不清宮,隻會
屍兩命!”
我著急地向一步步朝我走來的陳行簡解釋著。
他臉色陰沉,動作沒有一絲猶豫。
“啪!”
一陣天旋地轉,我被扇倒在地上,臉劇烈地刺痛著。
“薇薇是孩子的母親,誰會拿孩子撒謊!”
“你生不出孩子,就嫉妒她,見不得她好,趁著在手術台上的機會複,你怎麼那麼惡毒,你讓我感到惡心!”
現在已是淩晨,做完手術,大家都各自下班休息去了,手術室門口空空蕩蕩的,沒有一人能替我解釋。
3.
我艱難攙扶著牆,從地上爬起。
“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更何況,我根本就不認識沈薇薇小姐你,何來報複?“
“說話需要證據,你大可以來查手術室的監控,問其他的當事人,而不是這樣汙蔑我!”
陳行簡眸色微動。
可來不及細想,沈薇薇又細細啜泣起來。
“行簡,好痛,救救我,陸醫生最後縫合的時候,使勁扯著我,我好害怕!”
她邊說,邊掀開衣服,露出大麵積鮮紅的縫合傷口。
“明明縫合這種小事,助手來就可以了,可陸醫生堅決要親自來,我好痛啊,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沈薇薇說得對,在平時,縫合這件事,絕輪不到我這個主刀聖手來做。
可我看她那麼年輕,想著小姑娘愛美,留疤怎麼辦。
因此,每一步動作都是精細再精細,甚至用上了從師傅那學來的複雜手法,不厭其煩地幫她縫合。
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解釋。
陳行簡一把抱起沈薇薇,滿臉心疼。
轉過頭來,目光陰狠。
“陸青,你不就是怪我今天沒接你電話,故意報複在薇薇身上嗎,你說得對,等我找出證據,就送你進地獄!”
“未成型的小生命都下得去手,你這樣的人,不配有孩子!”
他轉身就走。
直到此刻,我才渾身無力癱倒在地。
我很想告訴他,之所以今天反常連打幾十個電話,不是查崗,不是怕他和沈薇薇呆在一起。
而是,我懷孕了。
4.
再次醒來,整個人頭暈腦脹。
昨天我竟然渾渾噩噩,就這麼在手術室門口睡了一晚。
我撐起身子,想去監控室調取監控。
卻在走廊上被人攔住。
“陸青,沒想到,我好心收留你來我的醫院就職,你居然幹出這種下流手段!因一己私欲,殘害無辜的小生命!”
我轉頭,對上一張憤怒至極的臉龐。
梁牧,我老公陳行簡從小到大的好兄弟,也是這家私人醫院的老板。
曾經的我,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從知名醫科大學畢業。
全國的醫院、科室,可以說是任我挑選。
梁牧卻說。
“陸青,你難懷孕,來我醫院的婦科吧,說不定能治好自己的病!不然怎麼對得起行簡啊!”
那時,他的醫院還是一所名不見經傳的小診所。
是我,一手將醫院的婦科帶領成為國內數一數二的科室。
這些年,他靠我賺得盆滿缽滿。
收留我?
簡直是大言不慚!
“就算是老板,也不能血口噴人吧,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你還有臉問我證據,錄像不都被你刪完了嗎,還在這裏惺惺作態幹什麼?”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梁牧一把扯住我的頭發,麵色扭曲。
“好啊,好一個賊喊捉賊,你現在滿意了吧,錄像沒了,你害薇薇的證據也沒了,心裏是不是得意極了!”
我疼得直冒冷汗。
眼看著梁牧的拳頭就要往下砸。
“你們在幹什麼!”
陳行簡的聲音傳來。
5.
“放開陸青,她是你嫂子!”
陳行簡直直望向我,眼中滿是擔憂。
我狼狽地被梁牧揪在手中,身體搖搖欲墜掛在半空。
梁牧沒有動作。
“小牧,算了吧,木已成舟,你這麼做也沒用了。說不定隻是陸醫生誤判,將我的孩子拿掉了,也說不定。”
直到這時,我才看到躲在陳行簡身後的沈薇薇。
她雙眼微紅,穿著條雪白的長裙,身子瘦弱。
但細細看去,卻是麵色紅潤,眼神清明。
是啊,經我手的病人,哪個不是恢複速度極快?
“哼,薇薇,做人不要那麼善良。”
“誤判?如果是誤判,辭職,接受處分都可以,為什麼要把監控刪除?”
“你看看她這副死樣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是做賊心虛!”
梁牧猛地指向我。
是啊,就算是懷孕了,我也依舊堅持完成每一台手術。
長時間沒好好休息,麵色蠟黃,眼中布滿紅血絲,敬職敬業在他們口中卻成了心虛。
此時此刻,陳行簡才願意鬆開和沈薇薇緊緊相握在一起的手,向我走來。
“道歉!”
他居高臨下望著我。
“陸青!向薇薇道歉!”
“作為你的丈夫,我會親自帶著你去自首,不要執迷不悟了!”
我終於看清了他眼中的失望。
隻覺得諷刺。
錄像沒了,憑什麼就能判定我是凶手。
現在他一口一個丈夫,要帶我自首。
可在那之前,他何時承擔過作為一個丈夫的責任!
“我不!”
就在這時,監控室的大門被一群病患猛地打開。
“陸青找到了,大家快過來!”
6.
從醫多年,我行得端做得正,從沒幹過什麼虧心事。
但在看見沈薇薇意味深長的笑容後,我心中升起一絲慌亂。
“大家有什麼事先去找護士,今天不是輪到我查房。”
外麵烏泱泱湧進來一群人,甚至還有拿著相機的記者。
“找得就是你!”
一個麵色不善的大媽一把將我推到鏡頭前。
“你這個黑心醫生!打著醫院的名聲招搖撞騙、私自收取紅包。”
“除了貪婪,還這麼惡毒,竟然因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去殘害別人腹中的胎兒!”
“這次不為別的,就衝著人家年輕媽媽受的委屈,我們就一定要揭發你!”
那個大媽不停嚷嚷著,還將帶有轉賬照片的截屏往我臉上懟。
這下,我認出了她。
她的女兒當初未婚先孕,想要打胎。
可她為了要孫子,為了彩禮,一個勁撒潑不同意,甚至將女孩的打胎錢偷光。
還是我,先墊付了費用,後來女孩還錢的記錄正是那張照片!
我努力想發聲,卻因昨天感冒受涼,嗓子啞了,聲音被埋沒在人潮中。
“謝謝大家為我發聲,陸醫生是業界有名的技術好,我願意既往不咎,隻求她以後能一心為大家服務就好!”
沈薇薇顯然是有備而來,對著鏡頭,露出楚楚可憐的大度模樣。
我看見陳行簡,更加心疼地將他摟緊懷中。
梁牧站在鏡頭前。
“陸青是我們醫院的醫生,她剛畢業時,我就可憐她不孕不育,因此把她招進科室,沒想到竟是引狼入室!”
“發生這樣的事,我們會立即辭退她,並把她終身列入行業黑名單!”
陳行簡竟然也跟著附和。
“她是我的妻子,這件事我們家難逃其咎,我會將她這些年的收入,全權分給患者們。”
“她因為生不出孩子,心理扭曲,我會帶著她去自首的!”
他曾在無數次我崩潰之時,輕聲安慰我。
“沒關係的青青,這很常見,懷不上咱們就去治,治不好就不生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可卻在這一刻,給我冠上心理扭曲的罪名。
7.
最終,還是醫院裏的小護士將我扶到了休息室。
她邊給我劃傷淤青的地方上藥,邊安慰我。
“陸醫生,你平時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看在眼裏,我們相信你!”
我看著苦澀一笑。
昨晚,我殘害沈薇薇孩子的這起醫療事故,就在網上瘋傳。
經過今天的采訪,我更是坐實了罪名。
網友對我展開了滔天的惡意。
“不孕不育?難怪她心理扭曲,估計在婦科上班的每一天,都在嫉妒這些產婦!”
“細思極恐,以前那些人隻是收紅包,可這個女孩,卻被陸青鑽到空子,親手殺害了她的孩子!”
“在這樣的人不配為人母親,難怪上天不給她生育的機會!
網友開始揪著我的痛處罵。
可陳行簡明明清楚。
我最在意的,就是懷不上孩子。
他向我承諾,不會告訴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他的父母。
可為什麼,這件事沈薇薇知道,梁牧也知道。
以至於現在,全網都知道?
我撫摸著平坦的小肚子,最後一次感受著裏麵的那個小生命。
對著一旁的小護士說道。
“幫我預約一台流產手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