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男朋友剛拿到影帝的那天,我被爆出軌。
分手三個月後,我宣布了退圈,網友們說我這是罪有應得。
直到某天某個旅行博主發布的一組視頻和照片衝上了熱搜。
關於我的視頻被分成了五期,第一期的標題是:
[等你們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0
我坐在輪椅上望著海上衝浪的人群,不禁站起了身想要去感受一下大海的魅力。
但下一秒我整個人就被抱住了。
「小姐姐,你還這麼年輕,有什麼想不開的事情啊!」
我想解釋,但是身後的人卻一直絮絮叨叨的勸我。
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用這樣關心的我的語氣跟我說話了。
我有些貪戀這種感覺,索性就不再解釋的讓她這麼誤會下去。
等到我被推離海邊幾十米遠的時候,女生才安心的將輪椅停下。
她絮絮叨叨的話在看見我的臉時微微一頓。
「付......時倩?你是付時倩嗎?」
我沒想到我都躲到國外來了,竟然還有人認識我。
我不想再經曆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想看見女生臉上的厭惡之色,所以我連忙將帽子戴起來,將脖子縮在衣服裏,慌亂的否認我不是付時倩。
我挪動輪椅想離開這裏。
但這一塊是沙灘,即便是人推著上去都很艱難,更別說我這個病患自己挪了。
我有些頹然的看著又沒了反應的腿,最終隻能認栽的靠在椅背上。
「你如果想罵我的話,那你就罵吧。不過你罵完了我之後,能不能請你將我推到馬路上,別把我放在這個沙灘上?」
但是我想象中的謾罵或者是譏諷聲全都沒有。
女生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掛到了我的脖子上蓋住了我大半的臉,然後走到了我身後將我推到了馬路邊,最後貼心的將椅背上的毯子拿下來蓋到了我的腿上。
她蹲在我麵前,笑著握住了我的手。
「付小姐,這麼好的風景,或許你想拍張風景照嗎?」
我沒想到現在竟然會有認出了我之後不罵我,甚至還笑著跟我說要給我拍照的人。
我皺著眉看向她,難不成她是想在我放鬆警惕的時候嘲諷我?
亦或者是想要在眾人麵前讓我丟臉?
還是她有什麼別的陰謀?
......
就在我低著頭胡思亂想的時候,女生將相機擺在了我的麵前。
「付小姐,你看這風景多襯你啊。看在這美麗風景的份上,高興點吧。」
我看著相機中充滿了生命力的自己,心中突然湧出了一股子衝動。
我抬眼看向女生:
「接下來的這半年,我能雇傭你為我拍一組照片嗎?」
「就當做是我生命的最後記錄。」
02
女孩叫晴晴,是個旅遊博主。
她長得高高大大的,但是哭起來卻顯得格外的嬌氣。
「老天也太不公平了。明明你什麼都沒做錯,但是卻要經曆這些......」
晴晴滿眼通紅的看著我,像是想不明白:
「我很喜歡你的舞台的。」
我笑著抽了張遞給她:
「哭什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得漸凍症的人是你呢。要我說啊,漸凍症這病雖然有點折磨人,但是起碼比癌症好啊,不會掉頭發也不用化療那麼痛苦。而且我還不用鍛煉就能減肥,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雖然醫生告訴我,我隻剩下最後半年時間了,但算下來其實也夠了。」
晴晴看著我的腿,剛止住的眼淚又落了出來:
「所以......這才是你執意要退圈的原因嗎?」
我斂下眸子,透過毛毯看向萎縮的兩條腿:
「是啊,畢竟我那麼喜歡舞台,所以不想將我的失敗留在舞台上。」
「再說了,我也沒辦法參加團體的那些活動,與其繼續拖累他們不如早點退了吧。」
「其實......我的內心也很脆弱的,總是被那些營銷號說我耍大牌,被網友們指著鼻子罵,我也有點委屈。」
說著我抬起頭看向晴晴,放在腿上的雙手因為緊張而絞在一起:
「晴晴,你現在還能反悔。畢竟我能給你的錢也不多,回國了之後你又要照顧我,又要拍攝照片。萬一被人認出來了,說不定你還會被人一起罵......」
晴晴吸了吸鼻子打斷了我:
「拍一組照片怎麼夠,我給你拍個視頻吧,就當是......留給你的粉絲的紀念。」
我的粉絲?我還有粉絲嗎?
我自嘲的輕笑一聲,剛想拒絕,晴晴就輕輕按摩著我因為痙攣而扭曲的手:
「我們第一站去哪裏?」
我看著她認真的眼神,釋然的笑了:
「北邊吧,好久沒看過雪景了。」
03
2023年11月1日至2023年11月10日。
第一期[等你們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喂喂喂,這是在錄了嗎?晴晴啊,你把攝像機別在胸前,那到時候拍出來的我不會是小土豆吧。算了,小土豆也挺好,網上都說這樣顯人小。」
「晴晴,你等會多給我拍幾張照片,我選幾張出來當做這一期的視頻開頭,美美的照片讓人看了就開心。」
我笑著擺好造型看向晴晴,她略顯消瘦的臉頰上也露出了蒼白的微笑。
「倩姐,我的攝影技術你還不放心嗎。」
但下一秒,我麵部的肌肉就不自覺的抽動起來。
晴晴已經比剛開始照顧我的時候熟練了許多,她從一開始看見我肌肉抽動和呼吸困難時的無措,到現在能鎮定的等待這陣抽風過去後再繼續給我拍照。
好一會我才緩了過來,我已經緩慢的揉了揉臉上的肌肉笑著看向晴晴:
「剛才那段別放進視頻裏,怪醜的。」
晴晴隻是搖頭:
「不醜的。」
我沒說話,隻是笑著接過了晴晴手中的相機挑選起照片來。
「倩姐,你第一站都來北城了,最後一站為什麼定的還是北城啊?」
我還是笑,將相機還給晴晴後用力握住了又開始顫抖的手:
「我聽網上說,這裏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我這個人啊,從小就怕黑,要是去了地獄我會害怕的,所以就想趁著我還有精神的時候來北城逛逛,在那些神仙麵前刷刷臉,讓他們可憐可憐我將我收進天堂。」
「但是我又怕這半年的時間他們會忘了我,所以最後一站再來一次。北城的夏天啊,可美了,風一吹,空氣裏都是甜花酒釀的味道。」
在去往北城的飛機上,晴晴拿著氧氣袋正襟危坐的盯著我,深怕我有一絲的不舒服。
但我也算的上是幸運,十個小時的飛行,竟然一點難受的跡象都沒有。
剛到北城,就遇上了初雪。
而這時,晴晴激動的叫我閉上眼睛對著初雪許願,我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
等到晴晴睜開了眼睛之後,我才問她這是在做什麼。
「我做攻略的時候看網上的人說,如果在初雪的時候許願,那願望一定會實現的。來之前我本以為我們遇不上了就沒把這件事告訴你,省的你失望。但我沒想到,這雪竟然來的這麼巧合。」
「倩姐,你會長命百歲的,一定會的。」
我隻是笑,但笑著笑著眼淚就溢了出來。
沒再說什麼,晴晴推著我去酒店休整了一番後,就跟著導遊去了山頂看日照金山,去了冰城看雪雕,去感受了馬拉爬犁......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如果我沒有因為半夜呼吸困難而進了醫院的話。
我看著晴晴通紅的雙眼故意逗她道:
「我活一天就是賺一天,你幹什麼垮著個臉,跟我出來免費旅遊不開心嗎?」
晴晴的眼睛更紅了,她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隻是掖了掖我的被子。
「開心的。」
等到我們回到了酒店,晴晴才試探性的問到:
「倩姐,你當初選擇跟張煜奕張影帝分手,是不是內有隱情啊?」
我看著晴晴鼓勵的雙眼,知道她是不想讓我帶著滿身的汙名離開。
但是我不想讓張煜奕好不容易回歸到正常的生活,在未來又被這個視頻攪亂,所以我抿著嘴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隱情。」
晴晴的眼睛又紅了:
「倩姐,你明明是因為檢查出了這個病,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才會選擇跟張影帝分手的。」
「你們相互扶持了這麼久才走到今天,就連當初你們最難的時候你都沒有選擇分手。你怎麼可能會因為一部劇的角色,就跟你的經紀人......而且你爸媽都是公司總裁,你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可笑的原因......出軌。」
「倩姐,我知道你不想要再攪亂他的生活,但是憑什麼是你啊,憑什麼你要承擔這麼多罵名啊。」
......
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晴晴這麼愛哭,我有些無奈的給她遞了一張紙:
「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腫了。」
晴晴沒接,隻是盯著我眼淚默默的流。
我歎了口氣,緩慢的抬起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是,一切都是我自導自演的。其實在當初查出我這個病的時候,我是想跟張煜奕說的,但是那個時候他剛接到現在這個讓他拿到了影帝獎杯的戲,我不能耽誤他。」
「告訴你們個秘密,他在戀愛中不但是個粘人精還是個愛哭包。」
接著我看向正在錄像的攝影機,笑著將食指放到了嘴唇上:
「聽說他已經找到了新的女朋友了,請大家幫我保密啊,別用這件事去打擾他了,拜托拜托。」
03
2023年12月25日至2023年12月31日。
第二期[回憶]
也不知道是不是北城的雪融進了我的身體裏,從北城離開後,我原先還能動動的雙手現在已經徹底扭曲的不能動了。
我不知道晴晴會不會不顧我們的約定,在我死之前將這個視頻給放出去。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私底下偷偷的說跟別人議論,討論我的病。
隻是當我看著鏡子裏消瘦的沒了人形的自己,突然間有些崩潰。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坐在床上看著窗戶外天黑了又藍,藍了又黑。
在感受到熟悉的窒息感時,我突然有些慶幸。
這樣也挺好的,我孤身一人來,也該孤身一人離開。
但就在這時,一陣破門聲傳來,接著一臉焦急的晴晴慌亂的在我耳邊說著什麼。
等到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我還有些懵,竟然......又沒死成啊。
晴晴見我醒了後連忙跟醫生道謝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握著我的手笑著問道:
「倩姐,你第二站想去哪裏啊。」
我愣了愣神,隨後了然的說:
「棉城吧,帶你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
抵達棉城的時候,天空陰沉沉的。
我看著車窗外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突然很感慨。
「晴晴,你知道嗎,我用之前最不想來的地方就是棉城。」
晴晴一邊給我拍照一邊問道為什麼。
「網上關於我的那些傳聞你應該都知道吧。他們說我是什麼帝都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爸媽是公司總裁,從小家庭幸福又快樂,甚至還有人說我能順利的出道也是因為我爸媽的關係,就連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實際上,我就沒見過我爸媽。小的時候我是怎麼活下來的我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有記憶以來我為了活下去,跟流浪漢一起要過飯,跟野狗搶過食,甚至我那個時候還因為偷吃東西進過少管所。」
「這麼多年,我一直不回棉城,就是因為它承載了太多我不堪的過去。我害怕麵對也不想麵對,索性就選擇逃避。但也許是國人刻在骨子裏的想法吧,總覺得人是要落葉歸根的。」
晴晴舉著的相機放了下來:
「倩姐......」
我笑著打趣道:
「垮著個臉做什麼。你不會真以為能瞞過我吧,這可是我自己的身體誒。」
病情進展到現在,我除了頭部的肌肉勉強還能動動,其他地方的肌肉已經動不了了。
想上次那樣呼吸困難的狀況,這幾天我頻繁的經曆了許多次,即便是我再想裝坦然也不行了。所以索性我就把事情都說開了,免得晴晴一直在我麵前遮遮掩掩的。
「喏,前麵就是我十歲前一直住的地方。」
晴晴吸了吸鼻子,順著我的眼神看過去後有些詫異的開口:
「這......是因為時間太長了,所以塌掉了嗎?」
我笑著小幅度搖頭:
「很難想象吧,他二十年前就是這樣的。倒是比現在的房子還要堅挺些,竟然到現在都沒有變化。推我過去吧,我邊走邊給你介紹。」
「這條街啊,就是我當時乞討的時候待得最久的街。整整一天我就蹲在這裏,如果要到的錢就去買包子吃,如果沒要到的話,我就會一直盯著那邊賣包子的大娘,等她心軟的將今天沒賣完的包子送給我吃。」
「還有這棵樹,我不是跟你說我之前跟狗搶吃的嗎?一開始啊,我隻會跑,跑到最後啥也沒吃上。所以後來我學會了爬樹,隻要一搶到吃的,我就往樹上爬。我跟你說,我可是這條街上公認爬樹最厲害的孩子。」
「要不是現在腿腳不行了,我高低要給你表演一下。哎呀,陽光出來了。晴晴,快快快,我這個角度好不好看?」
晴晴笑著按下了快門:
「好看的好看的,人好看,怎麼拍都好看的。不過倩姐,你要是真爬了,那明天早上的熱搜肯定就都是你了。知名女星無端爬樹,背後真相讓人震驚,就連標題我都幫那些營銷號給想好了。」
我被逗樂了,笑的猛了便有些咳嗽。
在緩了好一會後,我才逐漸停下了咳嗽。
在示意晴晴我沒事了之後,我抬頭看著麵前的樹,有些感慨:
「小時候總覺得,這樹很高很大,隻要我爬上去了就安全了。但長大了之後,卻覺得這樹很小,小到我一下就看到了頭。」
整整三天,我強撐著精神帶著晴晴幾乎走遍了小時候我呆過的地方。
吃了棉城特色的早餐,體驗了一晚棉城的夜市,最後我坐在江邊看著對岸的煙花秀。
「晴晴,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