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您確定要捐獻全身器官嗎?”
“是,我確定。”
宋顏雨說完這句話,竟扯出一抹笑容,像是解脫了一般。
當年,男友的妹妹為了救她死在了那條漆黑的小巷子裏,受盡淩辱。
她幾乎夜夜噩夢,耳邊全是好朋友的慘叫,問她為什麼要丟下她一個人。
為了贖罪,她喝下九十九杯烈酒,在寒風中站了一夜,一步一步磕著頭去求歲歲平安的符,把自己折磨到千瘡百孔。
現在她終於要死了。
對不起,夢瑤,我終於能去見你了。
對不起,沈黎川,一命換一命,從此我不再欠你什麼了。
......
看著眼前的香檳塔,裏麵足足有九十九杯,宋顏雨什麼都沒說,隻是微笑著拿起酒杯。
她被診斷得了胃癌晚期,已經活不過三個月,這些事是她最後能做的了。
她一杯一杯灌下去,胃裏很快傳來刺激的灼燒感,好像咽下去的每一口都似刀子一般劃過喉嚨。
但她沒有停,直到把全部酒都喝完,耳邊響起一陣感歎的聲音。
“不愧是宋小姐,真是海量,跟著沈總當助理實在是太屈才了啊。”
“是啊,宋小姐的實力,已經能自立門戶了。”
宋顏雨麵色慘白,額頭冒出疼痛的冷汗,勉強應對著那些人。
“沈總對我很好,多謝大家操心了。”
如果真的對她好,怎麼可能讓她一個女人過來喝酒,又怎麼可能隻給她助理的職位。
在那些詢問下,宋顏雨推拒不了,她臉上的笑意逐漸散去,聲音低了幾分。
“我留下來,是為了還債的。”
沒有人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還以為她欠了沈家的錢,深感遺憾。
隻有沈黎川聽到那兩個字,目光轉向她,既陰鬱又深沉,久久地停留。
直到合作成功談下來,包廂裏的客戶全部走光,宋顏雨才失了力氣一下倒在沙發裏,捂著肚子不住蜷縮,臉上皆是痛苦的神色。
“沈總,我馬上、馬上就下去…”
她艱難地說著,胃裏痛得快要暈死過去,不料沈黎川的眼眸卻越加幽深憤怒。
男人走過來,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指節狠狠地捏著吻上去。
這個吻充斥了索取和發泄,掠奪了她所有的呼吸,讓宋顏雨幾乎要喘不過氣。
許久,他們終於分開,她聽到了沈黎川顫抖的聲音。
“你以為你裝成這樣就能讓我心疼了嗎?我告訴你,宋顏雨,你做什麼都沒用!”
宋顏雨喘著氣,目光無神,似乎透過麵前的男人在看著誰。
“我隻是贖罪。”
這句話再次激怒了沈黎川,他死死瞪著宋顏雨,手指快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一雙眼中盡是濃烈的恨意。
“既然你要贖罪,那你怎麼不去死!你去死啊!”
“你知道夢瑤死前有多痛苦嗎,你竟然把她一個人丟下,宋顏雨,你對不起她嗎!她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你竟然讓她去死!”
男人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痛楚,勾出那個破碎的故事。
宋顏雨是個孤兒,上學時認識了沈夢瑤,兩人很快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他也被宋顏雨所吸引,在學校裏追求了她,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
那時候,他們三個走在一起,是多麼美好的時光啊。
他這輩子最珍愛的兩個人都在自己身邊。
他們一起度過了大學時期,決定畢業後就立即結婚。
婚禮前一晚,兩個女孩還黏在一起,沈夢瑤跟她最好的朋友,未來的嫂子說著沈黎川的小話。
也是那一晚,她們遇到了意外,碰見一群小混混。兩個女孩根本不是那群人的對手,很快就被按住,是沈夢瑤拚命掙紮,把宋顏雨推出那條黑暗的巷子,讓她去找人求救,她自己被留了下來。
等到沈家趕到的時候,沈夢瑤已經被折磨得慘不忍睹,渾身都是被蹂躪過的痕跡。
直至今日,已經過去五年,宋顏雨還是不能原諒自己。
隻要一閉上眼,就會浮現出沈夢瑤死去的那一幕,那不堪的身體,臉上的淚痕,把她推出去的手,成為了她的夢魘。
幸好,幸好她現在也快要死了,能夠下去陪夢瑤了。
而沈黎川,也可以從這愛恨中解脫了。
在男人質問的視線中,宋顏雨笑了笑,刺痛了他的眼。
沈黎川狠狠地甩開她,離開包廂。
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宋顏雨再也忍不住,踉蹌著跑到衛生間,劇烈的嘔吐起來。
全是觸目驚心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