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顧執踹開了手術室的門,將我扛走。
他知道我父母要挖腎給小我幾歲的妹妹,怕自己趕不上。
我會死。
他抓著我的肩膀,抱緊我,像是要將我揉入血肉之中。
「幸好沒來晚,念念......」
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麵前展現出最脆弱的一麵。
我心中猜測,難不成,他也是重生的。
——
.
顧執和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上一世顧執他回國救我後,被他的後媽抓了起來,就再也沒見過麵。
當我僅剩的一個腎也被感染之後,才知道出事的那晚,他從家裏跑出來救我,卻在中途被車撞死。
重生在了被挖腎的前一晚,知道我無力回天,所以那天晚上我格外乖巧。
親生父母見我這樣,頓時感覺有些內疚,變本加利的對我好。
換做前世,說不定還會有幾分感激,但現在都不在乎了。
跟他們提了,隻要斷絕父女關係就行。
他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雖然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但是心還是隱隱抽痛。
趁著他們睡著了的時候,給顧執打了個電話。
「喂?」
當男人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再次響起的時候,眼中的淚水徹底崩不住了。
我定定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兩個字,總感覺有些不真實。
「顧執。」忍不住叫了聲。
電話另一頭沉默片刻。
「怎麼了,念念?」
知道他這是認出了我。
在黑夜裏,他挪動身子的聲音格外的大,感官被放大了數倍。
抬手擦幹了眼淚,聽著這聲音,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強裝鎮定用著一貫的口吻:「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國?」
「你怎麼知道?」
隻能硬著頭皮說道:「直覺,所以你明天可以晚一點回來嗎?」
他像是非要我給他一個理由:「為什麼?」
顧執說話時會自帶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語言在口中組織了半晌才有個完整的形:「因,因為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下一秒,低沉的笑聲傳來。
「好,聽你的。」
沒有想到他這麼好糊弄,聽到他答應之後,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這一世,隻要他活著好好的就行了。
這是我為數不多的心願。
2.
換了身病服,麵色如常地坐在了手術台上,就這麼定定的看著對麵的妹妹沈夢。
我的腎要捐給她。
也不知道上天為什麼眷顧她這種人——這種小時候就一直針對,讓我難堪的人。
很不服氣,但又無可奈何。
很討厭這種被人掌控在手心的感覺。
我神色平靜地看著她,她卻朝我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麼。
但這些都不在乎了。
醫生護士都是爸媽請來的,他們很重視這次手術,我知道,因為生病的人是沈夢。
他們最疼愛的小女兒。
而明明我才是那個無依無靠的人。
他們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沈夢,卻吝嗇的一點也不分給我。
他們說我長大了,要懂事。
活的夠久了,讓妹妹多活一會兒。
我不理解,明明她才小我幾分鐘,而他們的言行中透出的卻是一種。
我已經比她活了十幾年的感覺。
握著筆,手卻是止不住地顫抖,有些失神地看著那張白紙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自願捐贈器官協議。
很猶豫,又不甘心。
很想當著他們的麵撕爛一份協議書。
但是我沒有任何後台或者背景。
前半輩子都是一直照顧沈夢,導致我的朋友不多。
真心的就更少了。
3.
正當我要寫下自己的名字的時候,門突然就被踹開了。
病房內的人紛紛一愣,下意識地看過去。
不用看就知道,是顧執來了。
和上一世一樣,他不由分說地走到了我麵前搶走了筆,眉宇間滿是戾氣。
爸媽剛想說什麼,一旁的沈夢就想撲了上去,語氣中滿是驚喜:「顧執哥哥!」
顧執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抿唇,直接將我扛起來。
呆呆地看著他:「你來啦。」
顧執聽出了語氣中的篤定,由不得多少了我幾眼。
爸媽慌了,擋在門前不讓我們出去。
「顧執!你不能帶沈念走!」
「是啊,我們夢夢的命還要靠她救!」
顧執腳步一頓,靜靜地呆在他身上,當足了一個工具板的作用。
「那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她不救沈夢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了?要不是我及時回國,到時候還可能出個,‘沈家大小姐離奇去世’的新聞。」
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但是我看到了沈夢的表情,麵色慘白,像是隨時就會倒了一樣。
弱不經風。
腦海裏一下子就蹦出來這個詞。
聽見他們沒了聲響,這才清楚地認識到——除了顧執,我什麼也沒有了。
我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角:「走了。」
他知道這是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的牽扯,心很累。
顧執帶著我離開了,那個冰冷沒有溫度的手術室。
頭也不回。
上一世的遭遇還是要發生嗎?
4.
正當我在思考如何才能擺脫顧執那討人厭的後媽時,那人就已經擋在了我們麵前,說著上一世的台詞。
分毫不差。
「阿姨來了。」我沒有什麼感情地說著。
他點了點頭,把我放了下來:「乖,你先走?」
「我和你一起。」很果斷地拒絕了他。
「也行,在我身邊呆著我也比較放心。」
我驚呆了,換做是上一世的顧執在這個時候,是不可能會同意這話。
他的後媽身後有很多人,看著那數十個保鏢,還是忍不住軟了腿。
打不過,真的打不過。
顧執瞥了我眼,一臉從容淡定:「念念,假如我們兩個人活著出去了的話,你就答應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好。」我很果斷地應了下來。
摸不到他那麼好的身材,占個口頭便宜我有錯嗎?
看著他臉上那誌在必得的笑容,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下一秒,他抬手拍了拍。
我就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十幾個保鏢將他的後媽扔了出去。
我:「???」
「顧執,你......」
「那都是我的人。」顧執笑的溫柔。
5.
正當我處於恍惚之中,再回過神來,就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連哄帶騙的騙進了一棟別墅。
「我家。」
顧執有些傲嬌地朝我揚了揚下巴。
我壓根兒不存在顧執有別墅的這段記憶,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
難道說,是因為重生導致蝴蝶效應,以至於現在的一切都和前世的截然相反?
剩下的不敢再想,至少顧執上一世的悲慘結局沒有發生,現在麵前的這個人還是活生生的他。
一想到這兒,我忍不住抬手掐了掐他的臉。
他先是一愣,接著從善如流地說道:「女朋友掐我的臉,天經地義!」
這名分都自己給自己冠上了。
我搖頭失笑。
顧執突然抬手撫摸上了我的臉龐。
垂著眸,任由他這樣。
和剛剛的舉動一樣,為了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我突然懷疑,他也是重生的了。
一改先前歡快的氣氛,顧執不吭聲,我也一言不發。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和這個人。
他突然掐住了肩膀,我躲避著他的視線。
「昨天打電話給我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假如我沒來會發生什麼事?」
有些恍惚地看著他。
「為什麼讓我晚一點回來?」顧執再次緊逼。
「因為你,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看向顧執的眼神極為複雜。
他定定地看著我,突然明白了什麼:「你怕我會死。」
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聲。
顧執倏然笑了:「你怕我被我後媽打死?」
「你是重生的。」他的語氣中是我從未聽過的篤定。
當顧執說出這話的時候,知道了,我們是一起重生的。
一想到這裏,還有些慶幸。
顧執看向我的目光中也滿是複雜,不過他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肩,笑著說:「相信我,我們不會重蹈上一世,我可能比你先重生,念念,我們有了自己的公司,叫ZN集團。」
ZN,執念。
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6.
因為顧執帶我跑路的緣故,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回沈家一步了。
呆在顧執自己買的這棟別墅已經有一個月了,像是隻被圈養的金絲雀。
因為他怕我跑回沈家捐腎。
當然還是挺滿意這種生活方式,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不用瞎操心什麼,也不用去麵對那複雜的人際關係,這裏都會有人幫忙準備好一切。
一睜開眼,顧執就已經從別墅離開了,晚上也是很晚才回來,誰也不知道他去幹什麼了。
尋思著應該是去處理他那煩人的後媽了。
顧執的母親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他的父親不顧他的阻攔,母親忌日的時候娶了個老婆。
換做是誰都是會反抗的。
但他的父親待那個女人格外的好,以至於後媽生了個兒子,顧執就已經被他們那個家嫌棄了,送他出國留學。
此後,顧執再也沒有踏進那個家門一步。
再後來,他就把我視作了他的唯一。
對我的事情很上心。
他斷了我和沈家的聯係,給我買了個新手機,換了張電話卡。
因為網上都是沈家大肆宣傳,沈家大小姐為了跟人私奔,拋棄了自己的父母。
家裏的安保也在這件事情發生過後,加強了管理。
就是怕沈夢會找上門。
7.
當我再次見到顧執在下午回來的時候,他疲憊地倚在了沙發上閉眸。
剛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顧執。
顧執的相貌很出眾,也很帥氣,私底下看著他的臉也會忍不住犯花癡。
於是我故作矜持,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淤青,黑眼圈。
顧執之前是個很精致的人,對自己的打扮一絲不苟。
當我看到他這幅疲態的時候,心傳來一陣陣抽痛。
很少看見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剛伸出手,就被一個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我抿唇:「醒了啊?」
顧執一看,頓時露出了個笑容:「嗯,怎麼下來了?再去睡會兒?」
我隻覺得有些氣:「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回去睡。」
「好。」顧執點點頭,顯得格外乖巧,拉著手就往樓上走。
「誒誒誒,你怎麼拉我?」我有些慌。
「女朋友陪我一起我才睡的著。」顧執一本正經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