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重生後，我將自己製成了靈偶。

也成全了竹馬和女仆。

上一世，我答應了王子的求婚。

他卻為了討好女仆，誣陷我父親勾結黑暗勢力，逼我親手處決了家族八十七口人。

行刑那天，大公爵救下了我。

他放棄了顯赫地位，不在乎流言蜚語，陪我浪跡天涯。

我以為這是我的救贖。

直到王國淪陷，他把懷胎八月的我送給敵軍取樂，隻為換一塊麵包給那個女仆充饑。

我徹底死心，含恨而終。

這一世，我誰也不愛。

他們卻瘋了...

1.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刀刀剜下血肉。

父親推門而入，看到這一幕，雙目赤紅。

“梅琳達！”

我咬緊口中的毛巾，繼續下刀，一寸寸剝離身上的皮肉。

父親淚如雨下，小心收起地上的血肉碎片。

“為了王子，值得嗎？”

所有人都知道，守護者將軍有個耳聾的女兒，身體虛弱、臉上帶疤，卻是王子和大公爵的掌上明珠。

帶疤的人不能嫁入王室，但他們兩人卻不顧禁令，大張旗鼓來將軍府求婚。

重生時，我剛剛選擇了王子。

父親以為我是想要一副完美的身體，嫁給心上人，才這樣折磨自己。

我試著活動這具靈偶之軀，確認行動自如後，平靜地搖頭。

“他不配！父親，我不會嫁人了。”

“明天魔法森林的人會來接我，我和他們簽訂了合約，我做森林之主的靈偶，他們守護將軍府平安。”

魔法森林裏都是掌握神秘力量的法師，連國王也不敢輕易招惹。

這片大陸上，也隻有他們不懼王權，願意與我結盟。

父親滿臉困惑，還沒來得及問，管家就來報告，王子和大公爵在月光橋等我。

我用厚重的劉海遮住臉上的疤痕，匆忙出門。

路人竊竊私語。

“將軍家那個聾子真走運，居然能嫁進王室！”

“啊？王子和大公爵連這種殘廢也要？”

我臉色陰沉，正要發作，女仆萊娜柔弱的聲音傳來。

“梅琳達小姐去星光酒館一定有原因！雖然我覺得那種地方不太好，但梅琳達小姐應該不是去做壞事的......”

“萊娜，你太天真了！她去找男妓還能幹什麼？我可不信他們隻是純聊天。”

“我也不信，也就男妓不嫌她醜。每次看到那蜈蚣一樣的疤痕，我都想吐！”

人們說靈偶沒有心，此刻我的胸口卻隱隱作痛。

我曾經也是英氣逼人、容貌出眾的將門之女，臉上的疤是為救王子而留下的勳章，耳聾是為大公爵試驗魔藥的後遺症。

他們忘了，我早逝的母親是靈偶師。

而我在掌握靈偶術時，曾說過，“如果不能結婚生子，我就把自己變成靈偶，不再受病痛折磨，自由自在地遊曆世界。”

靈偶的靈魂永存，生命不滅。從此不悲不喜，不愛不恨。

星光酒館裏另有隱情，我是去商談要事的。

但我懶得解釋。

他們已與我無關，那些侮辱傷不到我分毫。

我輕咳一聲，大公爵艾瑞恩滿眼溫柔，遞來一個香薰。

“梅琳達，這是我親手製作的，你喜歡嗎？”

卡斯帕笑容燦爛，為我係上一條項鏈。

“大公爵記性真差，她從不喜歡香薰。”

“我做的這條項鏈，和你今天的裙子很配，我們真是心意相通！”

橋下路過的行人投來羨慕嫉妒的目光，這讓我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秘法戰爭時期，艾瑞恩送我稀世魔法寶石、華麗禮服，而卡斯帕陪我救助難民、分發物資。

他確實更了解我。

所以當兩人同時求婚時，我選擇了卡斯帕，相信他會成為明智的統治者，也會是稱職的丈夫。

可後來戰火紛飛，他和艾瑞恩冷眼看著我被敵軍淩辱。

甚至把我未出世的孩子獻祭，為萊娜續命！

萊娜幽幽歎息，滿臉憂愁。

“梅琳達小姐別見怪。”

“我隻是想起了小時候說要娶我的兩個玩伴。如果他們還活著，或許我也能像梅琳達小姐這樣幸福......”

話音未落，兩人立刻露出醋意。

“萊娜，小孩子的玩笑話也值得記這麼久？珍惜眼前人才是正道。”

“大公爵說得對，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你還有我們在！”

我自嘲地笑了。

三歲第一次參加皇家宴會時，十歲的艾瑞恩抱著我不放手，四歲的卡斯帕哭著說要我做他未婚妻。

國王開玩笑說，總有一天我會成為皇室的一員，不是做王妃就是做公爵夫人。

此後多年，兩人對我寵愛有加。

城堡裏堆滿他們準備的求婚禮物，隻等我成年就求婚。

我嘲笑自己，竟然當真了兒時的承諾......

聽到我的笑聲，卡斯帕臉色微變。

他掩飾般湊到我耳邊小聲解釋。

“梅琳達，我隻是在安慰萊娜不要沉浸在過去。”

“你可不能把我小時候的誓言當玩笑，那會讓我很難過的！”

艾瑞恩在橋下向我招手，“梅琳達，我們今天陪你逛集市，快下來吧。”

我提不起興致。

他們平時都嫌集市吵鬧，今天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2.

街上熙熙攘攘，他們緊緊牽著萊娜的手，離我越來越遠。

萊娜拿起口紅，輕輕塗抹。

“殿下，您覺得這個色調如何？”

“我覺得很適合梅琳達小姐，要不你們挑一支送她？”

卡斯帕輕撫她的唇，“這個顏色，你塗著才好看，她塗上就顯得不倫不類。”

艾瑞恩大手一揮，把所有口紅都買下送給萊娜。

看見我站在飾品店前發呆，他們慢慢走近。

“梅琳達，看中什麼了？我送你。”

“大公爵太小氣了，才送一件？我把這店買下來，作為聘禮的一部分。”

兩人互相較勁，我卻死死盯著店門口的籃子。

【買一送一大優惠！】

【買飾品送項鏈！】

萊娜嬌滴滴的聲音響起，他們立即跑到她身邊。

我扯下脖子上與籃子裏同款的項鏈，狠狠踩在腳下。

眼前三人說說笑笑，看起來很般配。

記憶閃回到一年前，他們變心的時刻。

黑暗軍團入侵，他們和父親一起上戰場。

三人回來時，父親雙腿重傷，命懸一線，他們卻帶回一個女仆，對她嗬護備至。

我四處尋找治愈師救父時，他們跪在王座前，用功勳換取女仆的自由身份。

父親醒來後，隻剩個虛有其表的守護者頭銜，我開始疏遠他們。

兩人又死纏爛打，鬧到國王麵前說非我不娶。

少年情誼難以忘懷，我再次敞開心扉，卻落得個家破人亡，受盡淩辱而死的下場。

此時他們玩鬧許久，才發現我遠遠落在後麵，眼神冷漠。

卡斯帕尷尬一瞬，急忙跑來，拉著我走到劇場前。

“我和大公爵準備了驚喜，你一定會喜歡！”

艾瑞恩拍拍手，舞台瞬間亮如白晝。

幕布後，投射出栩栩如生的影像，表演開始了。

我從小就愛看這個，他們一有空就帶我來劇場。

我笑他們幼稚，父親卻說我傻。

他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我，從未關注過台上演出。

兩人殷勤地照顧我的飲食起居，仿佛回到從前。

這出戲講述了我們三人之間的故事，兩個男人追求一個女孩，情節動人。

台下觀眾羨慕地看著我，但我眼中毫無波瀾。

萊娜一臉得意，把玩著兩件飾品。

飾品做工粗糙，卻帶著王室徽記。

而那條項鏈，遠遠就能聞到卡斯帕常用香薰的味道。

身邊兩人還在假裝深情，我壓下反胃感，準備離開，眼前卻出現兩份婚書。

卡斯帕滿懷期待，緊緊握住我的手，“結婚文書已經準備好了，梅琳達選誰？”

艾瑞恩一臉誠懇，語氣真摯，“王子登基後，肯定會妻妾成群！我願意隻娶你一人，嫁給我好嗎？”

“大公爵，別汙蔑人！我願意讓後宮空懸，此生隻愛梅琳達一人！”

兩人爭得麵紅耳赤，仿佛都把我當成生命。

可這些甜言蜜語，我早已看透。

正要開口，突發意外。

一道魔咒襲來，台下頓時混亂。

卡斯帕猛地推開我，我重重摔倒，人群蜂擁而過，靈偶軀體出現裂痕。

兩人牽著萊娜快步離開，護衛緊緊保護著他們。

遠處的煙花還在綻放，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

他們想起我時，我的身上布滿淩亂的腳印，頭發焦黃一片，狼狽不堪。

萊娜躲在他們身後，毫發無損。

二人神色愧疚地走來，耳邊傳來嬌柔的呻吟。

“啊！我的腳扭到了......”

向來高傲的大公爵單膝跪地，小心翼翼為她揉捏腳踝。

一向穩重的王子也慌了神，連忙召喚治愈師前來。

我掙紮著站起身，不願再看他們演戲，踉蹌著離開。

走到舞台邊，左腿突然斷裂。

3.

我跌入幕布下，看到斷口處的焦痕，才發現靈偶之軀已經千瘡百孔。

艾瑞恩自責的聲音傳來。

“萊娜，都怪我準備煙花，想給你驚喜，反而害你受傷！”

“王子殿下太不小心！萊娜想逛集市的心情，都被你毀了。”

萊娜拽著兩人的衣袖撒嬌。

“我沒事的，你們別吵了......不過梅琳達小姐，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卡斯帕環顧四周，沒找到我的身影。

“不用管她，要不是為了贏這場賭約娶你，我才懶得跟她虛情假意！”

他興奮地展開婚書。

“萊娜你看，這裏寫的是你的名字！”

艾瑞恩也迫不及待打開婚書。

“我的也是！”

我麻木地躺在幕布下，聽著他們哄心上人開心。

親手製作的項鏈是假，為我求來的婚書也是假。

曾經的少年情誼是真，現在的冷漠絕情也是真。

他們離開後，我拖著傷腿艱難地回到家中。

連夜命人將兩份婚書送給萊娜。

修複好靈偶身軀後，我拿出他們勾結敵軍的證據，將實情告訴父親。

父親雙目赤紅，拿起證據就要去王宮揭發。

我沉聲提醒，“父親，您的腿，真的隻是輕敵受傷嗎？”

空氣凝固一瞬。

當年守護者何等威風，戰無不勝，軍中威望堪比國王！

父親歎息著，拍拍我肩膀，“梅琳達長大了。”

“明天的成年禮不用大辦，我吃完飯就走。”

他點點頭，背影蕭索。

夜色漸深，門外卻傳來喧鬧。

兩人闖入我房間，厲聲質問。

“梅琳達，你為什麼把婚書送給萊娜？”

“是啊！難道你誰都不選？還是有別人向你求婚了？”

我剛要反駁，萊娜就踢出一個精致的禮盒，上麵係著紅色絲帶。

“梅琳達小姐，您怎麼能這樣見異思遷呢？還留下別人的禮物羞辱王子和大公爵！”

艾瑞恩臉色鐵青，命令手下點火燒盒。

“不要！”

禮盒裏，裝著的是我的血肉殘骸！

卡斯帕緊緊抱住我，炙熱的呼吸噴在我耳邊。

“梅琳達，你隻能在我和大公爵之間選擇，絕不能愛上別人！”

火光中，禮盒化為灰燼。

艾瑞恩眼神瘋狂，輕撫我臉龐，“梅琳達，明天我們等你做出選擇。”

他們眼中的病態執念，幾乎將我吞噬。

我麵無表情，看著他們踏著我的骨灰轉身離去。

暴雨傾盆而下，衝刷著地麵。

這樣也好。

明天之後，世上再無梅琳達。

兩個男人爭奪的戲碼，到此結束！

4.

次日，晨光初現。

家中內一片喜悅。

雖說不大辦，父親依然想讓我風光體麵。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逼近，打破氣氛。

我心中不安感越發強烈。

卡斯帕一臉失望，丟出證據，“守護者通敵叛國，罪不容赦！”

“來人，把這裏所有人押入地牢，嚴加審訊！”

未等我解釋，艾瑞恩就上前扇我耳光。

他低聲怒斥，“賤人！你竟敢把萊娜擄到貧民窟，讓她險些遭人欺辱！”

轉眼間，家中上下，全被押走。

父親眼神暗示我尋機逃脫。

“真的假的？守護者怎會叛國？”

“王子、大公爵追求梅琳達小姐多年，他們都這麼說，還能有假？”

“守護者居然是個叛徒？怪不得他女兒一再遭遇不幸，變成聾子廢物，這就是報應！”

府外民眾憤怒至極，臭雞蛋爛菜葉砸向父親。

前世慘劇重演，我癱坐在地上搖頭。

雨水滴落，恍如當年血液濺在我臉上。

萊娜眼中得意，在我耳邊挑釁。

“即便你不收下婚書又能如何，叛國證據終究會從你家中搜出！”

我明白，這是兩人在為她出氣。

上一世我太過狂妄，罵卡斯帕愚蠢無能，不配做王子。

為哄女仆開心，居然殘害忠良，還詛咒他下地獄。

卡斯帕怒火中燒，家中血染殷紅。

這一世我不敢再任性。

清脆聲響起，我跪地叩首，“懇請王子、大公爵饒恕父親！”

“昨晚我一直在家中休息，從未去過貧民窟！”

見我如此卑微，兩人眼中閃過動容。

萊娜委屈哽咽，“梅琳達小姐這是說我撒謊嗎？”

“算了......我怎敢與您計較，萊娜本就是女仆，地位卑微，哪比得上名門閨秀！”

卡斯帕心疼為她擦淚。

艾瑞恩狠狠踩在我臉上。

“你一直看不起萊娜，現在還想顛倒黑白？”

“萊娜就算是仆人，品格也比你高貴千百倍！”

他冷冷地命令手下。

“把奴隸烙印拿來，我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記，看她以後還敢嘲笑萊娜！”

靈偶無法流淚，我卻感到眼眶酸澀難忍。

烙鐵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味。

恥辱的印記深深烙進我的臉。

我垂下厚重的劉海，眼神一片死寂。

他們對我的順從不滿意，把我拖到貧民窟。

卡斯帕眼神冰冷，“萊娜受過的苦，你也該嘗嘗！”

“脫光她的衣服，在貧民窟呆一晚，就當是給萊娜賠罪。”

我震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羞辱我，莫須有的罪名，為何要我承擔！”

一截斷肢扔進我懷裏，傷痕熟悉，是我父親戰鬥留下的！

我發出一聲淒慘的笑，眼中隻剩絕望。

艾瑞恩等得不耐煩，示意手下扒我衣服。

我像待宰的羔羊，赤身被推進貧民窟。

寒風刺骨，四周充斥著譏笑和嘲諷。

我緊緊抱住自己，強忍屈辱，承受著周圍淫邪的目光。

兩人轉身要走。

我眼中帶著期望，大聲問道，“你們能放過守護者府了嗎？”

艾瑞恩冷笑一聲，眼中盡是輕蔑。

卡斯帕頭也不回，抱起萊娜上了豪車。

“你的命暫且可以保住，但叛國通敵的罪名已定！”

又是這句話！

仇恨從我眼中溢出。

上一世，卡斯帕把處決劍綁在我手上，指著守護者府的全部族人。

“叛國通敵罪不可赦。”

“我已向國王求情！隻要你親手處決叛徒，就能保住性命！”

那時，我滿眼憤恨，讓他把我一起殺了。

他卻強行抬起我的手，“乖，我幫你！”

人頭一個個落地，溫熱的血濺在我臉上。

父親的頭顱滾落在地，嘴裏還在重複著兩個字。

“別怕。”

這一世，他故伎重演。

欺辱我，羞辱我，還要我親手殺父！

空氣中突然彌漫起焦糊味。

恐懼壓過憤怒，我拚命往外衝，貧民窟卻大門緊鎖。

火光衝天，濃煙彌漫，我被人群團團圍住。

大火吞噬全身，失去意識前，淒厲的慘叫聲穿透火場傳入耳中。

“不！”